第三百四十五章 起戰

-

說著,他伸手攥住了晏觀音的手,剛張了張嘴要再說些什麼。

卻是聽著耳邊一陣急促雜亂的靴聲踏來,隨即是門上那幾個,先聞得小太監出言攔阻,一聲疊著一聲:“站住!陛下在館內,外臣不許擅入!”

“放肆!軍情急報!耽誤了大事,你們有幾個腦袋擔待!”

門兒上軟簾“嘩啦”一聲被撞開,入眼兒是熟人,劉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他動作急促,使得頭上的內監進賢冠歪了半邊。

一進門便“噗通”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青磚地上,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急聲道:“陛下!逆賊殷病殤親率三萬鐵騎,斬了守將兩名!”

“那…那逆賊還遍發了檄文,又是散往各州府關口,口口聲聲說陛下強擄了他的內人。”

他一口氣說完,早已喘得胸口起伏,淚迷了眼,下意識地抬袖抹了一把臉,指節因攥著軍報太過用力,都泛了青白。

禦鶴指尖還凝著晏觀音細膩的腕間的軟溫,這通急報砸下來,他心底那才升起來、將散未散的繾綣,瞬間被碾成了刺骨的戾氣。

他猛地鬆了手,明黃的龍袍下襬掃過青磚,帶起一陣急風,帶著滿身的暴戾,上前一把揪起劉德的衣領,俊朗的眉眼覆滿陰鷙,咬著牙問:“人到哪兒了?!”

“回…回陛下!那…前鋒已經抵了禹州城下三十裡地,下頭大人的算了…說是不出一個時辰,便能兵臨城下!”

劉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口水:“各州府的舊臣本就觀望,如今逆賊打著救內人的旗號,已經有兩處關口的守軍按兵不動了!”

四月中旬的風捲著窗外的淡白的柳絮飄進來,落在晏觀音垂落的袖擺上。

她微微地垂著眼,長長的睫羽掩住了眼底翻湧的光,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她的心裡清楚,自己被囚禹州這兩個多月的步步為營,終於等來了動靜。

“撫光。”

禦鶴忽然猛地轉頭看她,他狹長的雙目,眼底翻湧著猜忌與妒火,卻又偏生壓著一絲不捨:“現在那個逆賊為你而來,你是不是早就和他串通好了?”

聞言,晏觀音抬眸,眼眶恰到好處地泛了紅,語氣裡帶著幾分淒然與驚恐:“陛下!妾被囚在這禹州城裡,半步不得出,連外頭的風聲都要靠陛下憐憫才能聽上一兩句,何來串通一說?”

禦鶴頓了一瞬,抬頭看著她清麗依舊的臉,想起這兩個多月她的溫順妥協,想起自己心底那份求了多年的執念。

終究是沉聲道:“好,既然你說了,那朕信你,劉德,傳朕旨意,閉城死守,調四門守軍登城戒備,朕要親自上城樓,看看這殷病殤有多大的膽子!”

隻是,他終究是不肯放她離開視線,也或許是他不甘心,不能完全信任晏觀音的話,便是下令將晏觀音一併帶在身側,一同登了禹州城樓。

不過半個時辰,這城下便煙塵滾滾,三萬玄甲鐵騎列陣在前,旌旗獵獵,多時不見,晏觀音依舊一眼就看到了殷病殤,其一身銀甲立於陣前,身姿挺拔。

哪怕兵力尚弱,氣勢卻絲毫不輸。

他們依舊搬出來前朝周王的名號,指責禦鶴謀逆得位不正,他們一聲疊一聲的呐喊震得城樓都發顫,當然還提及了,禦鶴私德不修,強行擄走晏觀音,直指禦鶴強擄臣妻,一時也引得城上守軍竊竊私語。

禦鶴立於城樓垛口,玉帶之上的晏觀音親手為他繡的香囊被風拂得輕輕晃動。

他指著城下的殷病殤,側頭看向晏觀音,語氣冰冷:“你看,他如今竟然口口聲聲來救你,撫光,隻要你說一句心甘情願跟著朕,朕今日便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晏觀音的目光掠過城下的殷病殤,清亮平靜的雙眸冇有半分動容,隻淡淡道:“陛下,戰事當前,兒女情長不過是浮雲。”

她話音剛落,城下的殷病殤竟然率先揮刀下令,鐵騎呼嘯著衝向城門,那從下而上的箭雨如蝗般射向城樓。

禦鶴本就憋著一腔妒火,見狀更是怒不可遏,不顧身邊近臣的攔阻,竟然當即披甲持劍,下令開城門迎戰。

他率領五千精騎隨著城門大開呼嘯而出,自己則是一馬當先,直撲陣前的殷病殤。

馬蹄深踏,跟著便是濺起混著春泥的塵土,甲葉相撞的脆響與馬蹄轟鳴攪在一起,像一道炸雷滾向陣前。

隻是兩方的人馬纔對上,不想殷病殤冇幾個回合,就出了弱勢,他何時不敵,竟然身上還捱了一劍,一時軍心大亂,便是邊打邊退。

禦鶴一馬當先,玄鐵鎧甲上鏨刻的五爪龍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手中長劍出鞘三尺,劍刃映著他眼底翻湧的妒火與戾氣。

“殷病殤!你這十惡不赦,欺師滅祖的逆賊,竟然敢上前叫囂!”

禦鶴的聲音裹著怒火:“今日朕便取你首級,以正朝綱!”

陣前的殷病殤聞言,隻低低笑了一聲。

他一身銀甲染紅色,手中長槍一橫,那槍尖直指衝來的禦鶴,臉上是冇有半分懼色。

禦鶴最是瞧不得殷病殤這一副什麼都不怕的模樣,他立刻含怒出手招招狠戾,手中的劍招招直逼殷病殤的要害。

可殷病殤卻像是回了神兒,幾個來回下來,似乎是早算準了他的路數,那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招招將他格擋。

禦鶴咬了咬牙,劍鋒依舊不肯退,果真不過又不過三五個回合,就見了殷病殤的破綻,那槍尖被禦鶴的劍脊磕得偏了方向,隨即就帶著殷病殤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了一晃。

他似乎是不肯退下去了,這便隨即勒轉馬頭,高聲喊了一句“撤!”,帶著前鋒人馬轉身就往峽穀方向退去。

奈何,得了甜頭的禦鶴一時紅了眼,乘勝追擊,雙方人馬隨即展開追逐

“逆賊哪裡跑!”

禦鶴身後的精騎見主帥衝鋒,也紛紛揚鞭緊隨,幾隊人馬的馬蹄聲震得峽穀口的碎石都簌簌往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