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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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港內的貨船無故被人鑿沉,經營的漕運產業,算是儘數毀於此,我本就想著要上書京城,奏明陛下的。”
晏觀音頓了頓:“至於家眷,那北疆苦寒,潭州路途遙遠,我夫君的身邊無人照料,這才才讓家中妾室姨娘去了潭州,伺候夫君起居,這也是為人妻的本分,何來心懷異誌一說?”
劉德顯然是不信這話,他剛要發作,晏觀音又接著道:“公公奉旨來接妾進京,我豈有不遵的道理?隻是晏家在烏縣的田莊鋪麵、家產賬冊,都需得一一清點交割,族裡的旁支事務,要托付妥當。”
“也如您說的,我這闔府也多仆從,要遣散的,需得給足安家銀子,還要留下看宅子的,這都是要安排明白,總不能讓妾兩手空空,家宅不顧,就這麼隨公公倉促進京吧?”
說著,她抬眼,目光清明地看向德,語氣裡添了幾分軟和,卻分毫不讓:“我也是知道公公奉旨辦差,不敢耽誤,隻是這數九寒天,千裡冰封,從現下趕路本也是艱難的,我一個婦人,車馬行也需得收拾妥當。”
“不如公公先回驛館安歇,容我三日,三日之內,我必定把一應事務交割清楚,收拾妥當,隨公公進京,絕無半分推諉,我還備了些薄禮,權當給公公和各位弟兄洗塵,稍後便讓人送到驛館去。”
原本這一番話落在劉德耳朵裡,隻當是又編出來的托詞,不過此次來烏縣,一是奉旨拿人,二也早聽聞晏府富甲江南,心下也是想著撈些油水的。
他心裡也暗自盤算,晏觀音如今家眷儘數送走,大船也毀了,烏縣四門連同碼頭全是他們的人,府門外也布了兵丁守著,晏觀音不過是一個孤身婦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斷難飛出這烏縣城去。
自己給她三日,既賣了她個麵子,又能落一筆厚禮,何樂而不為?
他斜眼覷了晏觀音半晌,見她神色平和,臉色便緩了幾分,鼻子裡哼了一聲,這才道:“咱家看你也是個識時務的,就給你三日的臉麵!三日之後,辰時三刻,咱家在南城門備下車馬等你。”
“若是到時候你敢耍什麼花樣,或是晚了一步,咱家定叫你嚐嚐詔獄裡的滋味,叫你知道,違逆陛下的旨意,是什麼下場!”
說罷,胳膊裡掐著的拂塵一甩,也不等晏觀音再回話,起身帶著一眾內侍和衙役浩浩蕩蕩地去了。
周懷安也冇想到是這個收場,忙對著晏觀音拱了拱手,一臉苦色地追了上去,嘴裡不停唸叨著“公公慢走”
門兒厚重的棉簾重重落下,瞬時隔絕了外頭的喧囂,暖閣裡瞬間又靜了下來,隻餘下地上擺著的幾個炭盆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
房內梅梢等人這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跌下去,急得眼圈都紅了:“夫人,他們隻給三日,府門外全是他們的人守得鐵桶一般,咱們……咱們還走得成嗎?”
晏觀音一時冇有說話,隻是滿身沉寂的走到窗邊,抬手撩開窗紗的一角,看著外頭兵丁散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欞,淡淡道:“他給三日,正好夠我們走的。”
晏觀音緩緩轉過身,抬手扶了她一把,見她臉白得像張素箋,指尖都涼透了,反倒溫聲安撫道:“慌什麼,我既敢應下三日,便早有脫身的法子。”
“嚴台去尋阿斯萊,你以為單是為了送孩子們往西去嗎?”
“阿斯萊的主商隊雖走了,卻還留了一支收尾的小隊在城東,他這波人是等收齊最後一批綢緞,之前的信兒該是兩日後夜裡便要動身往西去,嚴台早已托人遞了話,咱們混在商隊裡走。”
褪白聽得一怔,隨即又蹙著眉急道:“可府門外日夜都有衙役守著,咱們連大門都出不去,怎麼到城西去?”
“正門走不得,便走祖宗留下的後路。”
梅梢擰著眉:“這晏府是咱們晏家老宅了,各家若是都抱著發跡之心,怎會不留後路,當年修造之時,咱們這府裡就是留了暗渠通往後街的僻靜巷子。”
晏觀音抿了抿唇:“你們這兩日隻把要緊的銀票和地契契書都縫進貼身的夾衣裡,其餘那些旁的金銀首飾一概不帶,免得招眼,再就是尋幾身合身的男子青布袍服。”
梅梢這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纔算落了地,忙抹了抹眼角的淚,天青機靈地上前一步,隨即躬身應道:“奴婢記下了,這就去悄悄備辦,斷不會走漏半分風聲。”
接下來的兩日,晏府裡看著風平浪靜,晏觀音也是裝出一副要舍家棄業的模樣,將府裡的仆子紛紛遣退,實際也是冇幾個人,當初晏觀音來烏縣就冇帶幾個人。
至於能是心腹信得過的,都被楊晨楊意領著護送蘇旗和孩子們去了,眼下也就是晏觀音和褪白梅梢,外加一個天青,當時晏觀音便是不敢多留人,人多了不是籌碼,反而是掣肘。
來了烏縣也不過幾年,仆子們也都是冇要契子的,都是自由身,這一遣退也冇什麼,晏觀音還給眾人多補了銀子。
她每日隻對賬冊、點家產,時不時還遣人給驛館的劉德也送些金銀古玩,卻是又打聽了劉德喜茶,便又蒐羅了上好的茶餅。
瞧這架勢都隻當她是真的認命要進京。
府門外的衙役兵丁,見晏府日日閉門,隻偶爾有采買的仆役持牌出入,也漸漸鬆懈了下來,大半時辰都縮在門房裡烤火喝酒,哪裡知道這深宅大院裡,早已籌謀得滴水不漏。
到了第二日的夜裡,天又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子,寒風捲著雪粒,今年的冬比往年冷得厲害,這一下颳得簷角的鐵馬都寂了聲,正是寒寂時刻,也是巡夜兵丁最懈怠的時辰。
晏觀音換了一身石青色的細布錦袍,為著裝扮,梅梢還特地為她束了胸,她本就生得眉目清雋,略一修飾,竟活脫脫是個斯文俊朗的年輕書生。
梅梢等人也都換了一身小廝的短打,揹著包袱,屏聲靜氣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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