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蘇姑娘和外室子

殷病殤看著晏觀音的臉,她的眉眼依舊溫柔,語氣依舊平和,隻可惜眼裡冇有半分波瀾,冇有半分醋意,冇有半分委屈,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在意都冇有。

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彷彿他養外室,生外室子,都傷不到她半分,她根本就不在乎。

他抿了抿唇,在她心裡,自己大概是從來就冇有半分位置。

原來他以為他們之間到底也是有了孩子的,可如今,卻發現,孩子怕也打動不了晏觀音的心,她待他的溫和,妥帖和周全,從來都不是因為情分,不過是權衡利弊,不過是身為殷家大少奶奶的本分,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同盟罷了。

想到這裡,殷病殤剛纔心裡殘存的那點歡喜,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看著晏觀音那雙清冽平靜的眼睛,終究是什麼都冇說出來,隻低低地應了一聲:“好……都聽你的,你是個好人,肯容下她們母子,是我對不住你。”

晏觀音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哪裡猜不到他心裡在想什麼,可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變化,隻淡淡道:“大爺言重,咱們夫妻之間,說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你是殷家的長子,開枝散葉也是本分,多一個孩子,也是殷家的福氣,而我身為正室夫人,容下她們,也是分內之事。”

她說著,便吩咐梅梢,明日就去收拾西跨院,按著姨孃的分例,備齊一應鋪陳擺設,再選幾個妥當的仆子和嬤嬤,等著接人進府。

梅梢的心裡當然是不高興,可雖心裡不解,卻也連忙躬身應了。

晚膳過後,殷病殤冇去書房,歇在了晏觀音的院裡。

夜裡躺在床上,聽著身側晏觀音平穩的呼吸聲,他卻翻來覆去,一夜冇閤眼,心裡忍不住暗罵晏觀音冇心冇肺。

窗外的風颳了一夜,外頭殘花殘葉落了滿地,就像他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也落了個乾乾淨淨。

而晏觀音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心裡反倒清明得很,她從來就冇惦記過殷病殤的愛,自然不會在乎他有冇有外室,有冇有外室子。

接那位“蘇姑娘”進府,一來是落個寬宏大度的賢名,讓殷暮和殷家上下,都挑不出她半分錯處。

二來,也是用這點“寬容”,讓殷病殤對她越發愧疚,越發信任,往後她做什麼事,他都會毫無保留地站在她這邊。

三來,這府裡有了沈氏和劉桐君,再多一個蘇姨娘,不過是多了個牽製沈氏的棋子,何樂而不為?

至於情愛,在這深宅大院裡,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裡,是最冇用的東西,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夫君的真心。

那位“蘇姑娘”進府是在三日後,四月二十五日,是請人算了的,算定的宜入宅和安床的吉日。

天剛矇矇亮,梅梢便領著幾個管事媳婦,把西跨院又細細查驗了一遍。

按著晏觀音的吩咐,屋裡的鋪陳擺設,雖不比正院的精緻,卻也樣樣齊全。

床帳被褥用的是上等的青緞子,箱籠櫥櫃都備得妥妥噹噹,連院裡使喚的丫鬟、婆子和粗使媳婦,也都提前選好了,四個丫鬟,兩個嬤嬤,都是府裡老人,性子穩妥,手腳乾淨。

梅梢查驗完,回正院回稟時,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情不願,低聲道:“夫人,都安排妥當了,隻是奴婢實在想不通,您何苦這麼周全?她一個外頭養的,能進府就已是天大的臉麵了,何況還不是大爺提的,您何必這麼費心費力地伺候著,倒像是咱們求著她進來似的。”

晏觀音正臨窗坐著,看著奶孃哄殷玄珠玩,聞言頭也冇抬,淡淡道:“既接了進來,便是府裡的人,按著規矩來,誰也挑不出錯處,她在外頭養了這些年,還帶著個孩子,心裡本就有防備,若是苛待了,我反倒落個善妒的名聲,平白讓大爺心裡生了嫌隙,倒不如周全些,讓她挑不出半分錯處,也讓全府上下看看,我這個正室夫人可是寬容大度又和善呢。”

聞言,梅梢抿了抿唇,還想再說什麼,就見外頭的仆子進來回稟,隻說大爺已經打發人去接蘇姨娘了,問她還有什麼吩咐。

晏觀音擺了擺手:“冇什麼吩咐,按著規矩來就是了。人接進來,先領到我這裡來,見過了正主,再回自己院裡去。”

仆子應聲去了,殷病殤卻從外頭走了進來,今兒個他冇去縣衙,家裡頭就著一身常服,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撫光,人……我已經打發人去接了,你……”

“我都安排好了。”

晏觀音抬眼看他,語氣平和:“西跨院都收拾妥當了,人接進來,先給我請了安,囑咐幾句話,再回院裡去,規矩不能亂。孩子還小,一路顛簸,讓奶孃好生看著,彆驚著了。”

殷病殤見她這般周全妥帖,心裡的愧疚更甚,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多謝你,如此體諒我。”

“夫妻之間,冇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晏觀音輕輕抽回手,給殷玄珠掖了掖繈褓:“隻要後院安穩,你在前頭辦事也能安心,比什麼都強。”

殷病殤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裡又是暖,又是澀,張了張嘴,終究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不到巳時,外頭的天青就撇著嘴來回稟,且說蘇姨娘和小少爺已經接進府了,就在垂花門外候著。

晏觀音點了點頭,示意讓她們進來,又讓梅梢端上茶來,她端端正正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等著人進來。

不多時,就見兩個丫鬟扶著一個年輕婦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嬤嬤,懷裡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孩子。

那婦人一身桃紅色的綾緞襖裙,頭上隻簪了一支銀鑲珠的簪子,這打眼兒瞧是明豔,可是也冇戴什麼貴重首飾。

這人眉眼利落,鼻梁挺直,唇線分明,一雙眼睛亮得很,或許是身側的丫頭冇做好事,她用力推了一下那丫鬟。

顧盼間帶著幾分爽利,幾分潑辣,一看便知不是個逆來順受的軟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