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回柳家
次日天剛矇矇亮,殷府的車馬就備妥了。
晏觀音因著剛出月子不久,梅梢差點就將晏觀音裡三層外三層裹起來了。
這出門兒,是特意選了最寬敞的油壁香車,內裡鋪了厚厚的狐裘軟墊,又備了暖爐、清茶與點心,梅梢和褪白兩個貼身伺候著,外頭跟著天青等人。
這回,還領了好些個壯實的管事媳婦,隨跟著的還有幾個精悍的小廝,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柳府去了。
柳長贏坐在車裡,指尖緊緊攥著帕子,臉上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晏觀音見她身子微微發顫,便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冇見著人呢,你就見怕起來,自己定不住,怎麼能不讓人家欺負呢?”
聞言,柳長贏眼眶一紅,哽咽道:“表姐,我真是知道錯了,以前你在家裡麵都有護著我,我便不知天高地厚,後來你離了家去,我才知真是艱難。”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從前我不懂事,總覺得表姐性子冷,待我不親,如今才知道,這世上真心護著我的,竟隻有表姐一個。”
晏觀音適時地遞上一盞茶,淡淡一笑,冇再多言,耳邊的聲音鬧鬨哄的還愈發響亮了起來,她隻抬手掀了半幅車簾,正看見街上漸漸多起來的流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果然是天下不太平了,那北方戰事不斷,藩王擁兵自重,前些日子聽了,朝廷的號令早已出不了京城,這南陽城看著安穩,實則早已是風雨欲來。
眼下這一畝三分地,也不知道能守多久。
不多時,車駕便到了柳府門前,門前立著兩尊斑駁的石獅子,朱漆大門有些剝落。
這頭子一招呼,那裡頭早有眼尖的小廝見了殷府的車駕,便是飛也似的跑進去通報,不過片刻,大門便開了,柳老夫人領著一眾人迎了出來。
走在最前頭的柳老夫人梳著整整齊齊的圓鬢,簪著一支赤金鑲蜜蠟的簪子,穿一身藏青織福壽紋的褙子。
實則自打回了晏家,她真是冇再見過了,晏觀音眯了眯眼睛,上前迎上去幾步,柳老夫人彷彿真的是眼神渾濁,腳步虛浮,整個人全靠身邊的丫鬟扶著。
或許是真的一場大病,耗光了她的精神。
她身側半步遠,站著的便是塗錦書,穿一身水綠色撒花軟羅裙,她緊緊的抱著柳老夫人的胳膊,聽著動靜尋聲兒望過來,眼見了晏觀音下車,她連忙上前屈膝福了福,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嫉妒,又迅速被畏懼取代,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
雖說她敢去殷家,可是心裡頭也是怕晏觀音回柳家的,之前柳望斷了手筋腳筋,還被割了舌根,如今像個活死人一般,還癱在床上。
塗蟾宮是許久不回來了,她也是有信兒的,給人家做妾,如今被正房夫人磋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封書信都送不出府門。
塗錦書心頭明白,非說起來,如今唯一的靠山,便是年邁糊塗的柳老夫人,哪裡敢惹晏觀音半分。
再往後,便是柳家大房的柳岩,二房的柳楓,這倒是子劉氏和於氏都不露麵兒,如今送了下頭的子兒來擺事兒了。
這兩個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穿著錦緞直裰,看著人模人樣,隻是眼神遊移,滿臉的精明算計。
幾人和晏觀音對上了眼兒,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心裡卻都打起了鼓,晏觀音不是善茬,他們可心裡頭都明白的。
晏觀音對著柳老夫人微微頷首,禮數週全,不疏不親:“外祖母,許久不見,您身子還康健?”
柳老夫人見了她,臉上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笑,連忙道:“好好好,你回來了,我一直盼望著呢,托你的福,還硬朗,快,進屋裡說話。”
一行人進了正廳,分賓主坐下,丫鬟們魚貫而入,奉了上好的碧螺春上來。
茶盞剛落桌,柳楓便先開了口,笑著道:“如今,妹妹是殷大少奶奶,今日過來,真是稀客,長贏這孩子不懂事,在你家府上叨擾了小半個月,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我們正想著,這幾日就把她接回來,她的親事都定好了,總在親戚家住著,也不合規矩。”
這話明著是客氣,實則是暗指晏觀音多管閒事,想先把柳長贏扣在柳府,斷了晏觀音插手的由頭。
晏觀音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冰裂紋的杯沿,連眼皮都冇抬,淡淡道:“長贏是我嫡親的表妹,她父母不在了,我這個做表姐的,照拂她是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麻煩。”
她放下茶盞,抬眼掃過柳楓和柳岩,那眼神如冰,看得二人心裡一突,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隻聽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隻是,定的什麼親,我怎麼也不知道?俗話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舅舅不在了,可是到底外祖母還在。”
“怎麼這事麻煩起你們了?兩個堂兄給自己的堂妹定夫家?”
這話一出,柳楓二人的臉色有些難堪了,晏觀音笑了笑,繼續道:“自來各家大戶,什麼好事兒是不出名的,偏偏是有一些上不得檯麵的事兒傳的遠,我怎麼聽說,三房不少臨街鋪麵,和城南的田地,都轉到了你們的頭上?”
“這些東西,是舅舅留給長贏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柳楓臉色微變,什麼訊息,明明就是柳長贏告狀,他咬了咬牙,強笑道:“妹妹真是說笑了,這些家產,我們都替長贏好好管著呢,等她嫁了人,自然就全數交給她了,哪裡敢動半分。”
“哦?替她管著?”
晏觀音放下手裡的茶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對著身後的仆子抬了抬手:“原來你們是好心啊,這倒也真是,她畢竟一個姑孃家也怕守不住這些東西。”
聞言,柳楓立刻附和著點頭:“是啊,我們都是為了他好,大家同姓同根,我們怎麼會做那上不得檯麵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