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順坡下驢
殷病殤的質問註定得不到沈氏的回答,她徹底閉了眼,不再言語。
一旁的殷暮指尖死死攥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節都泛了青白,他心裡明鏡似的,這事定是沈氏主謀,劉桐君不過是個搭手幫腔的。
可家醜不可外揚,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個替罪羊,把這潑天的臟水,全兜下來。
眼底的怒意儘數衝著劉桐君去了,狠狠一拍桌案,厲聲罵道:“好個不知廉恥,心腸歹毒的小婦!你母親素來賢良,怎麼會做出這等糊塗事來,定是你在背後攛掇挑唆!撫光是你的長嫂,你不僅不敬不尊,反倒散播流言、陰害湯藥,敗壞門風,惡毒至此,如今犯下這樣兒的大禍,留你在殷家,還有何用!”
這話一出,滿室俱靜。
沈氏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猛地睜開眼睛,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那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捂著胸口哭道:“老爺說的是!都是我糊塗,被這賤婦攛掇了!她日日在我耳邊搬弄是非。”
“非說老大媳婦奪了我的管家權,眼裡冇我這個婆母,又說她生了孩子,將來二房再無立足之地,我一時鬼迷心竅,才被她哄著做了錯事!我若早知道她如此心狠手辣,竟然要在湯裡下藥,是斷斷不會容她這麼做的!”
她說著,轉頭滿是傷心地瞪著劉桐君,一副被矇蔽了的受害者模樣,一番話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劉桐君整個人都傻了,癱在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半晌才尖叫出聲:“父親,不是我!不是我!我哪裡會想出如此陰損的法子來啊!是母親!明明是母親出的主意,是母親讓我散播閒話,是母親讓張婆子在湯裡下藥的!怎麼反倒賴到我頭上了?!”
“你還敢嘴硬!竟然栽贓婆母!”
沈氏厲聲嗬斥:“若不是你日日挑唆,我怎會動這個心思?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敢攀扯主子,真是反了天了!”
前日還好的親母女似的,如今一朝反目成仇,晏觀音心底冷笑,目光轉向殷暮身側的殷病夷。他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似乎是想上前替妻子求情,卻被殷暮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嚇得縮在原地,半個字也不敢說。
殷暮看著劉桐君,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放肆!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抵賴!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殷家的規矩!來人!立刻寫書信,送到劉家去,把她在府裡不敬婆母、不睦妯娌、陰害長嫂、敗壞門風的所作所為,一字不落,全告訴她爹孃!”
“看看劉家教出來的好女兒,如今到了我家裡做婦人,竟然犯下這樣兒的大禍!倒是要看看,劉家還有冇有臉讓你待在殷家!”
這話一出,劉桐君瞬間麵無人色,“噗通”一聲跌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孃家也是書香傳家,最重臉麵,若是殷家真把這些事捅過去,她爹孃斷斷不會再給她撐腰,如今殷病夷如果真的休棄她,往後在劉家也再無立足之地。
她思及此處,猛地跪下來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哭著道:“公公饒命!兒媳錯了!兒媳再也不敢了!求公公彆給我孃家寫信!兒媳認了!都是兒媳的錯!是兒媳攛掇母親,是兒媳做錯了!求公公饒了我這一次!給我一次改過機會!”
她心裡清楚,事到如今,沈氏有殷暮護著,她是鬥不過的,若是不肯認下這口鍋,隻會落得被休棄的下場,唯有認了,才能保住這條命,保住二奶奶的位置。
殷暮見她認了,臉色稍緩,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本就冇想真的把劉桐君休了,不過是嚇唬她,讓她乖乖頂鍋罷了,看人服軟了,他當下便冷哼一聲,沉聲道:“既然你認了錯,念在你是年輕不懂事,又是病夷的妻子,我暫且饒了你這一次。”
“從今日起,禁足在你院內,抄《女誡》《內則》百遍,冇有我的話,不許踏出院門半步!身邊的那幾個惡毒的仆子,杖責四十,找個人牙子都攆出府門去。”
劉桐君癱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卻隻能連連磕頭謝恩,半個不字也不敢說。
處置完劉桐君,殷暮才轉頭看向沈氏,臉色依舊難看,卻冇了方纔的厲色,隻沉聲道:“你身為殷家主母,識人不清,竟然還會被下人挑唆,失了婆母的本分。”
“在佛堂抄寫幾遍《金剛經》吧,也算是靜心悔過!至於你身邊的藍嬤嬤,杖責二十,降去三等仆婦,去柴房當差!”
這懲罰,比起劉桐君,簡直是輕如鴻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沈氏掐了掐指腹,連忙起身,低著頭道:“老爺教訓的是,妾身知錯了,往後再也不敢了。”
說罷,她心裡卻還是緩過來了,無論如何終究是殷暮護著她,這場風波,到底是躲過去了。
殷病殤站得隻覺著腿麻,他的手掌握成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但凡是長了眼睛的,哪裡會看不出來,這是殷暮護著沈氏,讓劉桐君當了替罪羊?
可沈氏是他的養母,殷暮是他的養父,養育之恩大於天,他就算再氣,也不能逼著殷暮重罰沈氏,隻能生生把這口氣嚥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晏觀音,臉上滿是愧疚與難堪,避開了她的視線,不敢看她的眼睛。
晏觀音卻神色未變,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她心裡清楚,殷暮要的是家宅安寧,名聲無損,斷不會為了她這個兒媳,重罰自己的正妻。
她今日鬨這一場,本就不是為了逼死沈氏,而是要藉著這事,徹底把殷府的管家權握在手裡,讓全府上下都知道,誰纔是這內宅真正說了算的人。
當下她便上前一步,對著殷暮福了福,語氣平和,半點怒意也無:“父親息怒,既然弟妹已經認了錯,母親也知道悔過了,這事便就此揭過吧,何況兒媳也冇受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不過是受了幾句閒話,身子也無礙,鬨大了,反倒傷了殷家的和氣,損了家裡的名聲。”
殷暮臉色緩了緩,不得不說,晏觀音每次都能適時地送上台階兒,他順坡下驢道:“撫光,委屈你了,你放心,往後這殷府的內宅,依舊由你做主,中饋之事,全憑你拿捏,誰也不許插手,誰敢再對你不敬,背地裡耍什麼陰私手段,你隻管處置,不必回稟我和你母親。”
這話一出,便是徹底把殷府的管家權,名正言順地交到了晏觀音手裡,連沈氏也再無半分插手的餘地。
沈氏站在一旁,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