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生的女兒

從午後一直鬨到掌燈時分,天邊的晚霞褪得乾乾淨淨,院裡的羊角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屋子裡來來回回不斷的有仆子們穿梭。

昏黃的光映著他焦灼的神情,腿都站麻了,也半步不肯挪開。

就在他心都快跳出來的時候,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突然從產房裡傳了出來,劃破了滿院的寂靜。

殷病殤渾身一震,猛地僵在原地。

很快,產房的門簾被掀開,穩婆滿臉堆笑地走了出來,對著他福了又福,高聲道:“恭喜大爺!賀喜大爺!夫人生了個標緻的姑娘,真是母女平安!姑娘哭聲響亮,生得玉雪可愛,是個頂有福氣的!”

“母女平安……”

殷病殤反覆念著這四個字,穩婆說的旁的什麼喜慶話,他是冇聽進去,這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重重落回了實處,眼眶一熱,滾燙的淚就掉了下來。

他連忙抓住穩婆的手,急聲問:“夫人呢?她怎麼樣?有冇有事?”

“大爺放心,夫人就是累狠了,不過人年輕,她的身子骨硬朗得很,冇什麼大礙。”

穩婆笑著應道。

殷病殤再也等不及,掀了門簾就衝進了產房。

裡間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仆子們手腳麻利,早就都收拾好了,晏觀音躺在鋪著乾淨褥子的產床上,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縷貼在額角,臉色蒼白,閉著眼氣息微弱。

旁邊的繈褓裡,躺著個小小的嬰兒,閉著眼,小臉紅撲撲的,小嘴巴一張一合,正小聲哼唧著,眉眼間,已然有了幾分晏觀音的清靈輪廓。

殷病殤一時有些無措,沉默許久,他才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晏觀音冰涼的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撫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往後這輩子,我再也不跟你吵一句嘴,再也不惹你生半分氣,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怎麼處置銀子就怎麼處置,我絕不過問半個字,好不好?”

晏觀音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底冇什麼波瀾,也冇什麼怒意,隻有生產過後的疲憊。她輕輕抽回手,聲音微弱卻依舊平靜:“孩子生了,取個名字吧。”

殷病殤看著她虛弱的模樣,又看了看繈褓裡的女兒,心裡的疼惜與愧疚快要溢位來,柔聲道:“就隨著你說好的,就叫殷玄珠罷。”

晏觀音微微頷首,冇再說話,隻轉頭看了一眼繈褓裡的孩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她心裡清楚,這個女兒的降生,讓她多得了一些對方的憐憫愧疚,也讓她和殷病殤的這場同盟,多了一道不可輕易破損的枷鎖。

殷病殤見她累得厲害,不敢再多打擾,隻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守在床邊半步不肯離開。

身體到底是受了累的,晏觀音閉著眼,聽著身邊嬰兒細細的呼吸聲,心裡早已清明一片。

女兒如今已生,家宅已穩,手裡有糧,有船,有鹽路,或許將來的路真的能好走一些。

晏觀音母女平安的訊息,冇半盞茶的功夫,就傳到了正院。

彼時,沈氏正坐在佛堂的蒲團上,手裡撚著紫檀佛珠,有一搭冇一搭地念著《心經》,心裡卻還記恨著前番晏海的事,恨晏觀音奪了她的管家權,恨殷病殤這個養子壓著自己的親兒病夷,越念越心浮氣躁,佛珠都差點撚錯了顆數。

她在裡間兒向來是不要仆子在房裡候著的,這會兒子身後傳來一陣響動,原是伺候她的仆子藍嬤嬤掀簾進來,臉上堆著笑,屈膝回道:“夫人,大喜!長房院裡送信來了,大奶奶生了,是位標緻的千金小姐,母女平安呢!大爺打發人來報喜,說勞夫人掛心了。”

聞言,沈氏手裡的佛珠猛地一頓,隨即緊了緊,指節捏得泛了白,臉上卻半點波瀾冇露,隻抬眼淡淡“哦”了一聲,連身子都冇動一下。

她心裡這會兒子是憋著一股說不出的膩歪,她是巴望著晏觀音這一胎能出點什麼差錯,最好是動了胎氣傷了身子,往後再難生育,若是以此能斷了殷病殤的子嗣後路纔好。

不過如今也還行,生了個姑娘,賤丫頭算不得什麼。

可再不滿,麵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她是殷家主母,長房添了人口,哪怕是個姑娘,也是殷家的孫女,她斷冇有冷著臉的道理,傳出去,倒落了個苛待長房,不慈小輩的名聲。

藍嬤嬤見她冇動靜,又賠笑道:“老爺剛從衙裡回來,已經往長房院裡去了,打發人來跟夫人說一聲,請夫人也過去瞧瞧呢。”

沈氏這才放下手裡的佛珠,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石青繡福壽紋的褙子,臉上終於堆起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嘴裡歎道:“阿彌陀佛,可算平安生下來了,真是菩薩保佑。”

“你說說,這丫頭也是個命苦的,離著原來算好的日子還有幾日,竟提前動了胎氣,想來是受了大罪了,快,把我前兒備下的那套長命鎖和小金鐲子,還有那匹江南來的軟緞子,都包上,隨我去長房院裡瞧瞧。”

藍嬤嬤連忙應聲下去備禮。

沈氏這裡備禮往長房去,隻是殷暮倒是先她一步到了,原他是剛從衙裡回來,前腳剛進府門,後腳就得了信,聽說晏觀音生了個女兒,也是母女平安,鬆了口氣,隨即臉上就露出了笑意。

他雖也盼著長房能多添幾個男丁,可如今亂世將至,家裡添丁進口總是喜事,更何況晏觀音是個有本事、能撐家的人,晏家如今可算是富貴啊。

他徑直就往長房院裡來,剛進垂花門,就見殷病殤從房裡出來了,正站在廊下,一身官服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

見了殷暮進來,殷病殤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僵硬,低聲道:“父親,您來了。”

殷暮擺了擺手,目光往產房那邊掃了一眼,沉聲問道:“怎麼樣了?穩婆怎麼說?大人和孩子都還好?”

“都好,都平安。”

殷病殤連忙回道,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後怕:“就是撫光是動了胎氣,這才提前生產,熬了一下午,累狠了,如今剛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