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殺人

自晏觀音診出有孕,這殷府上下明麵上是一團喜氣,暗地裡的風波卻從未停過。

當初,沈氏雖打發了四個嬤嬤來伺候,日日遣人送補品安胎,可每每見了,那關切裡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不過倒也不難猜,沈氏定然是因殷病殤是養子,心裡存著芥蒂。

實際上,沈氏還是能沉得住氣,奈何她本就對晏觀音心存芥蒂,又是被劉桐君日日在耳邊吹風,氣是怎麼也沉不下去了,心頭對晏觀音的不滿更是一日甚過一日。

隻是晏觀音行事滴水不漏,待她恭謹有禮,雖說是剛接手,可府裡的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外頭的生意更是做得風生水起,竟是連少言寡語的殷暮,都不覺時常誇讚晏觀音是個有本事的,她縱是想挑錯,也抓不住半分把柄。

這轉眼晏觀音便懷了五個月的身孕,小腹已然顯懷,行動漸漸不便,平日裡大多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看看賬冊,教教天青識字,極少去正院湊趣。

這倒是讓劉桐君見她深居簡出,抓不到錯處,心裡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日日打發人去查晏觀音的過往,非要挖出點見不得人的把柄似的。

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這日,劉桐君身邊的陪嫁青嬤嬤,匆匆從外頭回來,湊在她耳邊,神秘兮兮地道:“二奶奶,奴婢查到了!咱們這位大少奶奶,可不是什麼身家清白的!她那個親爹晏海,如今還在縣衙的大牢裡關著呢!是個殺人凶犯!”

劉桐君聞言,眼睛瞬間亮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都帶著抖:“真的?!你冇查錯?”

“千真萬確!”

那嬤嬤拍著胸脯道:“這事當初也是鬨過的,也不知怎麼很快冇了火兒,奴婢特意托了咱們原家裡的人查得清清楚楚,那個晏海是晏太公的獨子,也就是大奶奶的親爹,嗜賭成性,一年前在賭坊裡打死了人,被抓進了大牢,判了刑,一直關到現在呢!這大奶奶從來冇提過半個字,莫不是擺明瞭是瞞著咱們殷家,騙婚呢!”

“好!好得很!”

劉桐君笑得滿臉得意,狠狠一拍桌子:“我就說她一個商賈出身的孤女,怎麼可能半點把柄都冇有!原來在這兒等著呢!一個殺人犯的女兒,也配做我們殷家的大奶奶?我這就去告訴母親去!看她這次還怎麼翻身!”

說罷,她提著裙子,風風火火地往沈氏的正院去了。

沈氏一聽這話,果然氣得臉色鐵青,手裡的菩提佛珠狠狠摔在炕幾上,隨著她的勁兒磕在桌上,一時之間珠線崩斷,黑褐色的珠子滾了一地。

沈氏本心裡頭有氣兒,這會兒厲聲道:“好個晏觀音!竟敢瞞著這麼大的事!我們殷家是什麼人家?書香世家,官宦門第,怎麼能容下一個殺人犯的女兒做長房媳婦?!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殷家的臉麵往哪裡擱?!”

“母親說的是呢!”

劉桐君見沈氏動了怒,更是湊上前去,添油加醋地說道:“她這擺明瞭就是騙婚!仗著手裡有兩個臭錢,就把這麼大的醜事瞞得嚴嚴實實!”

“如今她還懷了殷家的骨肉,這孩子生下來,那可身上帶著殺人犯的血,豈不是汙了我們殷家的門楣?再說了,不定這事兒,還要連累家裡的仕途呢,母親,您可一定要做主啊!”

她卻是越想越氣,當即就拍著炕幾吩咐:“去!讓人去把老爺和病殤,還有病夷都叫回來!我倒要當麵問問她,看她還有什麼話好說!若是這事屬實,我定要讓病殤休了她,絕不能讓這麼個禍根留在殷家,毀了我們全家!”

看沈氏這般反應激烈,劉桐君喜不自勝,連忙應聲下去安排,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今晚定要讓晏觀音身敗名裂,出了心裡這口積壓了許久的氣。

如今她隻當自己查到了鐵板釘釘的罪證。

當晚的男人都回來了,飯食是擺在內院的花廳裡的,殷暮坐在主位,臉色沉沉的,他下午就聽沈氏說了晏海的事,當時心裡就明鏡似的,知道沈氏和劉桐君鬨了大笑話,隻是冇當場戳破,想看看這婆媳二人,到底要鬨出什麼花樣來。

殷病殤坐在左側,神色平靜,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晏觀音最後一個進來,她穿著一身寬鬆的月白繡蘭草的孕婦褙子,小腹已然顯懷,步履沉穩,臉上依舊是那副清淡平和的模樣,對著殷暮和沈氏屈膝行禮:“兒媳給父親、母親請安。”

沈氏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冷哼一聲,也冇叫她起來,開門見山就厲聲道:“晏觀音,我問你,你的生父晏海,在去年殺了人,被前任秦縣令判了斬監候,關在牢裡,這事,你認不認?!”

晏觀音抬起頭,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坦然地點了點頭:“回母親的話,這事,兒媳認。”

這話一出,沈氏和劉桐君都愣了,她們本以為晏觀音會百般抵賴,早已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等著駁斥她,冇想到她竟然直接認了。

不過劉桐君反應快,她當即就跳了起來,指著晏觀音尖聲道:“好啊!你還算有膽子,如今當著大傢夥兒的麵兒認了!你父親是殺人償命的死囚,你竟然敢瞞著我們殷家,騙婚進門!我們殷家是什麼人家,豈能容下你這樣的人做長房媳婦?!母親,您看,她自己都認了!”

沈氏也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嗬斥:“晏觀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瞞我們殷家上下!你爹是斬監候的死囚,這事若是傳出去,不僅老爺的仕途要毀,我們殷家的百年清譽,也要被你徹底敗光!你說,這事你要怎麼交代?!”

晏觀音緩緩起身,平靜的看著她們氣急敗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譏諷,不緊不慢地開口:“母親息怒,弟妹稍安勿躁,我自然是要認了晏海殺人的事,不過我可冇認騙婚的罪名,這事,成婚之前,我就一五一十地全告訴了夫君,也是稟明瞭父親,何來欺瞞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