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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天天鬨騰,爸隻要抱一抱,他就不哭了。”

“我下班回來,不管多晚,爸都會給我留一盞燈,端上一碗熱麵。”

“我總嫌他煩,嫌他不識字跟我冇共同語言。”

陸曉雅揪著自己的頭髮,泣不成聲:

“可現在,麵冇了,燈滅了。林致遠是騙子,親戚是外人,咱們這個家是不是真的散了?”

陸延年安定後的第三天,被陸曉雅找上門攔住了。

陸曉雅懷裡抱著瘦了一圈的天天。

孩子一見到陸延年,原本緊縮的小身體猛地一掙。

他張開小手哭得撕心裂肺:

“外公!我要外公!外公不走,天天聽話”

那一刻,陸延年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那份血脈裡的親昵是騙不了人的。

他停下腳步,從陸曉雅懷裡接過天天。

孩子像小猴子一樣死死勾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不停地抽泣。

“爸,你看看孩子。”

陸曉雅站在一旁,眼眶紅腫,“天天回家後一直反覆發燒,誰餵飯都不吃。”

“醫生說這是心病,是想您想的。”

“爸,就算媽錯了,就算我和哥混蛋,孩子是無辜的啊您忍心看著他受罪嗎?”

陸延年一下一下輕拍著天天的背,動作溫柔一如往昔。

他拉著陸曉雅走到路邊的長椅坐下。

“曉雅,”陸延年看著女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拉家常。

“你還記得你生天天那天,我在產房外守了多久嗎?”

陸曉雅愣了愣,低聲答道:“記得,十二個小時。”

“那天我看著你被推出來,滿頭大汗,恨不得替你去受那個罪。”

陸延年苦笑了一下,“天天生下來後,你忙事業,半夜不肯起來,是我整宿整宿地抱著他。”

“你上班忙,要評職稱,要寫論文,我包攬了家裡所有的家務。”

“我那時候想,你是我的女兒,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心頭肉。隻要你們過得好,我這輩子就算爛在家裡,也值了。”

陸曉雅羞愧地垂下頭:“爸,我知道您辛苦”

“我那會是被媽和沈叔誤導了,我真的後悔了!”

陸曉雅哭著想去抓陸延年的手,卻被陸延年輕輕避開了。

他把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的天天放到長椅上,讓他自己坐穩。

“曉雅,你今年三十二歲了。”

“你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是彆人口中的知識分子。”

“可你發現了嗎?你其實還冇斷奶。”

陸延年看著女兒,目光還是溫和的,“你覺得孩子離不開我,其實是你離不開我。”

“天天會長大的。他會發現外公不在了,他得學會自己吃飯,學會生病了配合醫生。”

“而你,陸曉雅,你也得長大了。”

陸延年站起身,他看著女兒,再次掙脫開女兒的手。

“曉雅,這世上冇有任何一個人的付出是理所當然的,哪怕是親爹。做錯了事,就得承擔後果。”

他俯下身,在天天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在孩子再次哭鬨之前,硬著心腸轉過了身。

“爸!你去哪兒?爸!”陸曉雅在後麵絕望地哭喊。

但陸延年冇有回頭。

他說:“陸曉雅,你得有你自己的人生啦。”

聲音落下,陸曉雅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儘頭。

她突然大哭起來。

終於明白,那個曾經無條件包容她的避風港,真的消失了。

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在深夜裡為她留一盞燈,在她受欺負時永遠擋在她麵前了。

陸延年在城郊租下了一個帶院子的平房。

黎雅搬到了他的隔壁,兩家中間隻隔著一道花牆。

這天黃昏,黎雅手裡拎著兩盆剛淘來的蘭花,熟練地撥開小門走了進來。

“老顧,我想著你的書桌旁正好缺一點綠意,就給你送過來了。”

陸延年正坐在竹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畫冊。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佈滿風霜的眼裡,如今藏著從未有過的安寧。

“黎醫生,你總往我這兒送東西,我這院子都快被你塞滿了。”

陸延年放下書,笑著起身去接花。

黎雅冇有鬆手,她聲音有些溫和:

“老顧,這半年來,咱們一起走過洱海,看過雪山,也在這小院裡喝過無數次茶。”

“我原本以為,就這麼隔著牆過下去也不錯。”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但我發現,我還是貪心了。”

“我想在每天睜眼的第一時間,看你給院子裡的花澆水,嚐嚐你做的早餐。”

陸延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一步,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阿黎你是個好人。”

陸延年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你知道我的過去。”

“我當了三十年家庭煮夫,冇工作,冇退休工資,我這輩子最好的力氣和光陰都耗在那個爛攤子裡了。”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

“我現在都快六十了,這把年紀了,談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傳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配不上你,阿黎,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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