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知道你日記的最後一頁藏著什麼詞。

那個詞不是“死”,因為死太輕了,你寫的是“牙”。

這就是我從日記裡看到的東西。我叫林淮,西川大學考古係研究生,二零二五年七月跟著導師許昌明教授進入大涼山腹地,尋找一座從未被記錄過的岩洞葬遺址。同行的還有三個師兄師姐和兩個當地嚮導。我們鑽進那個岩洞的第一天,所有人的名字都還完整地寫在營地登記表上,可七天之後,那張紙被血浸透了半截,隻剩下我的名字還能辨認。

1.

事情是從第四天開始的。

那天下午我們找到了第一具完整的岩棺,棺蓋被撬開的時候,裡麵躺著的不是白骨,而是一具皮肉完好、關節柔軟的女屍。她穿著民國時期的綢緞衣裳,指甲有三寸長,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許教授激動得手都在發抖,說這是極其罕見的天然防腐現象,可能是岩洞裡特殊的礦物質和溫度濕度共同作用的結果。我們都圍過去看,嚮導老曲當時就變了臉色,拉著他的同伴小邱往後退了幾步,嘴裡用彝語嘟囔了一句什麼。我冇有聽清那句話的內容,但看見小邱聽完之後從腰間解下一把獵刀,攥在手裡再也冇有鬆開過。

我當時覺得他們大驚小怪。一個考古隊的人,見過的屍骨比活人還多,一具不腐屍有什麼好怕的?可到了第五天早上,我不這麼想了。

第五天早上,師姐方念禾的牙齒少了一顆。

是左上第三顆臼齒,她自己發現的,吃壓縮餅乾的時候覺得有個窟窿,拿舌頭一舔,牙齦上隻剩一個光滑的凹陷,像是那顆牙從來冇有長出來過。她以為自己記錯了,還笑著跟我們說可能是最近太累上火了,牙齦萎縮露出了舊牙洞。但許教授看了一眼之後臉色就變了,因為那個凹陷的邊緣太整齊了,冇有斷裂麵,冇有出血點,冇有任何拔牙的痕跡,它就是——消失了。

方念禾當天下午開始發高燒,燒到四十一度,整個人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鐵。我們給她喂退燒藥,把所有的毛巾都浸濕了敷在她額頭上,但她的體溫就是降不下來。她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在說話,翻來覆去就是同一句:“它不吃彆的,它隻吃硬的。”

冇人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到了晚上,隊長陳岸的牙齒也少了一顆。

然後是師兄周也,然後是老曲,然後是小邱。

每個人都少了一顆牙,位置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樣的光滑凹陷,一樣的冇有血跡冇有痛感。唯一還冇有丟牙的人是我和許教授。許教授那天晚上坐在營帳外麵抽了半包煙,把菸頭摁在石頭上一個一個地碾碎,然後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不是牙病,”他說,“那個女屍的嘴,你們誰看清楚了?”

冇有人看過。棺蓋打開的時候我們的注意力全在她的皮膚和衣裳上,誰也冇有掰開她的嘴往裡麵看。許教授說他也冇看,但他現在想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不知道是煙燻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第六天淩晨,方念禾死了。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自己咬死的——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準確的說法。淩晨三點左右,她突然從睡袋裡坐起來,開始拚命地咬自己的手指,就像啃雞爪一樣,一根一根地咬,從指尖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啃,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岩洞裡迴盪著,像有人踩在碎玻璃上走路。陳岸第一個衝過去按住她,但她的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燒了兩天的病人,一把就把陳岸甩出去兩米遠,撞在岩壁上悶哼一聲。周也和老曲同時撲上去,三個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按住,可她已經把自己左手的三根手指咬掉了,斷口參差不齊,白色的骨茬子露在外麵,她嘴裡還含著自己食指的第二指節,嚼得嘎嘣響。

老曲當場就吐了。小邱拿繩子把她捆了起來,她掙紮了一會兒,突然不動了,頭一歪,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許教授上去摸她的頸動脈,摸了很久,最後把手收回來,說了一句:“冇了。”

我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渾身冰冷,但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轉——她的牙冇有多。她丟了一顆臼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