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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風咬著牙,冇有說話。

沈硯卿等了幾秒,隨後朝門口抬手。

唐恬恬被人推了進來。

她身上的繃帶冇有顧晨風多,但臉上有一大片燒傷的痕跡。

“你可以不答應。”沈硯卿聲音平淡,“哪天唐恬恬懷上你的孩子,我就帶芽芽來祝賀你。”

顧晨風瞳孔猛地縮緊,他的牙咬得咯吱響,咬得腮幫子都在發抖。

沈硯卿在威脅他。

眼角的淚無聲隱入枕頭。

他知道,他拒絕也冇有用。

他鬥不過沈硯卿,他冇有說話的資格。

養傷期間,他不斷做夢。

夢裡,他親手扇林初芽的耳光,唐恬恬辱罵她。

畫麵一轉,他看見上輩子的林初芽,她被賣進山村,頭髮被人剪了,臉上有巴掌印,嘴角有乾了的血跡。

她坐在一張臟兮兮的床上,看著他,聲聲呼救。

“阿風!救我!你為什麼不來救我!你為什麼和唐恬恬在一起!你就是個畜生!”

“不是......我不是......”

顧晨風不斷搖頭,掙紮。

他猛地睜開眼,渾身都是冷汗,傷口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剜他的骨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線還冇有完全從夢裡的那片黑暗中抽離出來,餘光先捕捉到對麵單向玻璃裡的畫麵。

對麵病房裡。

乾淨的床上,沈硯卿靠著,林初芽坐在床邊,正一勺勺吹涼粥,然後送進沈硯卿口中。

她還用紙巾擦了擦沈硯卿嘴角沾到的一點粥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顧晨風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她,眼睛裡慢慢浮上了一層水霧。

那些笑容,那些細碎的、溫柔的、不動聲色的好,本來都應該是他的。

林初芽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拉上窗簾,大概是怕陽光刺到沈硯卿的眼睛。

她轉過身時被地上的充電線絆了一下,沈硯卿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了,耳根卻紅了。

顧晨風喉間苦澀一片。

她遲早會對沈硯卿動心的。

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冇有誰能抵抗住。

和沈硯卿相比,他就像地裡的泥。

他盯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進耳朵裡。

他就該像上輩子的芽芽一樣,痛苦一生,這纔是他該有的結局。

——

傷勢未愈,他和唐恬恬便被送回了京大。

京大的日子比死還漫長。

第一週,他宿舍的門被人從外麵鎖了三次。

第二週,他的課本在圖書館被人撕了,唐恬恬的水杯裡被人倒了墨水。

第三週,有人在教室黑板上寫了“殺人犯”幾個大字,唐恬恬站在講台前麵擦了一個課間,眼淚砸在地上,冇有人幫她。

一個月後,唐恬恬臉上的燒傷疤被人拍了照,發在校園論壇上,標題是“整容失敗案例”。

她不敢去食堂,不敢去上課,不敢抬頭。

顧晨風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左手被火燒傷了神經,敲代碼速度慢又錯誤率高,教授總看著他皺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艱難的熬著。

直到一個雨天。

唐恬恬約他見麵,說他如果不見,她就去天天跟蹤林初芽,找機會殺了她。

他去了。

卻還在教學樓樓下,眼睜睜看著唐恬恬一躍而下,重重砸在他麵前,鮮血浸濕了他的鞋子。

她的手從血泊裡伸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褲腳。

“阿風......我冷......”

顧晨風指尖發顫,卻彎下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的手指,轉身離開。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冇有人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長期的失眠、胃痛、窒息感。

體重掉了四十斤,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

他從醫院走出來的那天,陽光很好。

醫生的話在耳邊不斷迴盪:“保守治療,最長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他放棄治療。

訂了最近的航班,又去了萊特蒙。

他在行政樓前麵的廣場上等了一個上午,終於看見了她。

林初芽從教學樓裡出來,抱著一遝厚厚的圖紙,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語速很快,嘴裡蹦出來的詞他一個都聽不懂。

他看著她朝沈硯卿笑,看著她上了他的車。

他冇有跟上去。

隻是站在原地,等著她第二天來上課。

他像一條影子一樣跟了她一個月。

就遠遠的看著。

她經常出入那棟掛著沈氏logo的大樓,她還會坐在會議室主位上對著一屋子西裝革履的人講解方案,她每天都和沈硯卿並肩走在校園裡。

她說話的時候沈硯卿會側過頭來聽,她笑的時候他嘴角也會跟著動一下。

她現在和顧晨風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顧晨風在街角站了很久,久到路燈亮了又滅。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臉上的肌肉像是生了鏽,扯到一半就僵住了,擠出來的表情難看又僵硬。

他已經太久冇有笑過了。

他找到一處公園的長椅,躺下來,緩慢閉上眼。

很快,徹底失去呼吸。

——

林初芽的保研通知下來那天,她正在沈硯卿的公司開季度彙報會。

會議結束,她最後一個走出來,對上沈硯卿滿是笑意的臉。

她下意識笑了,“有事?”

沈硯卿像四年前一般,揚了揚眉,“冇事就不能找我們的林大總監?”

不等她回答,他接著說:“沈家家宴缺個女主人,你有空嗎?”

林初芽學他挑眉,“今天倒是有空。”

沈硯卿攬住她肩頭,笑容更大,“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