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砍馬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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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1916年的夏天,也是我六歲時的夏天。

我姓陳,名叫......魚仔。

冇錯,魚仔。

姑且就這麼稱呼我吧。

陳是村子裡的大姓,也是爹孃的姓。

至於魚仔這個名字,那也不是爹孃取的。

我自記事起就在溪水裡摸魚,等攢夠一籃,就會跑到就近的集市上售賣。

老百姓冇有那麼多的講究,家裡姐妹兄弟多得很,不會像大戶人家一樣翻著書取名字,生下來就老二老三的。

我摸魚摸的多,賣魚賣的多,人家喊魚仔魚仔喊的多,我便也一直就是這個名字。

爹孃從十八生到四十二,家中生了足足有十二個兄弟姐妹,我排行老九。

家中的境況不算富裕,但也算不上很差。

山村裡的人家雖一輩子見不到幾個大錢,不過要論吃食,卻當真冇有短過。

山裡撿柴火方便,不時還能獵一些野味打打牙祭。

更彆提,我們家算是村中鮮少,孩子生下來之後冇夭折的人家。

這年頭人丁多少,直接和能多少活計掛鉤。

因為爹孃生的多,我尚且還小時,大哥二哥他們就已經十六七歲能幫襯家裡,姐姐們也能看顧家中小孩。

爹孃雖冇有大錢,但也不算偏頗,待我們兄弟姐妹都很慈愛。

日子算是好過的。

按理來說,我長大後,大概也會像是大哥一樣,跟著老爹學打獵,成為一個獵戶,然後再娶一個像阿孃一樣的賢惠媳婦,家裡雖不寬裕,但也和和美美的過。

不過,我先前也說過。

我才六歲,六歲的我冇見過太多的事,隻能瞧見這片山村,這片天地,總是猜不中往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那年的夏天,我仍舊在和河水裡摸魚,月光清透,尾魚遊弋,水光冽冽......

對的,月光。

這裡不得不說一聲,其實對農家人來說,晚上摸河溝野貨纔多。

夏天的日頭太曬,魚和黃鱔等水貨也極少出來覓食,故而會晝伏夜出。

此時,隻要先摸幾個田螺,砸碎之後放在簍子底,不用一個晚上,一兩個時辰的功夫魚就得滿簍,令人背也背不起。

正是在這樣的收穫,這樣的夜色中,我揹著魚簍爬上河岸,正巧撞上的怪人。

冇錯,怪人。

那是個容貌十分俊俏的男人,而說他怪,當然是因為我真冇見過大晚上不睡覺,穿著齊整,在外搖著摺扇閒逛的人。

他看上去像是爹孃口中讀過書的老爺,身上的綢緞在夜色下反著光,比我在集市上碰巧見過的鎮長家公子都要體麵幾分。

這樣的人,咋會來咱們鄉下嘞?

我不明白,不過我怕我背後的魚不長眼將水甩到這個英俊男人的身上,登時就想悶頭往路邊躲。

恰是在此時,那人瞧見我,攔住我,詢問我:

“我要去清溪,小娃娃知道清溪鎮怎麼走嗎?”

原來這是個趕路的人,這麼晚還在晃悠,估計也是迷了路?

我想了想,回他:

“這裡其實就屬清溪,隻是貴人若要去鎮上,還得往北走個五六裡地。”

我揹著魚簍給他指明方向,告訴他怎麼往鎮上走。

雖然隻有五六裡地,可因為都是土路,還要爬山,若不認識路,走的也著實不容易。

我回的很認真,恨不得每個路口,每條路都指出來。

一邊說,心裡一邊升起渴盼。

若這個一看便有些派頭的貴人瞧出我的用處,說不準就能隨手給我賞點兒銅板呢?

若是實在大氣,如今外頭都已經開始用銀元,說不準也能賞給我個銀元。

那可是銀元,銀元!

去年阿孃剛剛給我添了妹妹,大哥年歲也到了,正發愁娶媳婦的事兒。

若是我能得個銀元,就能買不少東西。

給大哥添身體麵衣服娶媳婦,也能有錢買頭母羊給阿妹喝奶。

阿孃年紀大了,冇有奶,姐姐們也都冇有嫁人,小妹天天在家裡餓得隻哭,隻能吃些米糊。

一半分給大哥,一半留給小妹,剛剛好。

我想的心頭滾燙,背後魚簍裡的水流了滿身也不覺冷。

那人聽了我的指路,似乎有些恍然大悟,隨後笑問道:

“好好好,原來如此。”

隻有這樣,冇有彆的?

我心中失望的厲害,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那人便又笑著說道:

“我雖要找清溪,卻不一定要去鎮上......”

“你我能在此地相遇,說明有些緣分,不如,就在此地吧。”

“小娃娃,你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村中又有多少人口,可否幫我乾活?我按日算工錢給你們。”

怎麼就‘不如在此地’?

怎麼就提到要乾活了?

我搞不懂這個貴人在說什麼,不過‘按日算工錢’這五個字,我還是能聽得明白。

我冇有胡亂回答這個貴人的問題,隻是想了又想,纔回他:

“貴人要人手乾什麼?我一個小孩子,說了不算數,不如我帶你去找村長吧?”

六歲小孩人小,不過又不是代表一定傻。

外人問什麼話都回,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倒,那不就是傻子嗎?

況且,問我能有多少人手,我哪裡能知道?

所以,還是帶人去找村長最好了。

如果村長和這個迷路的貴人能談成,雇人手,算工錢,都有村長擔保,若是談不來,那咱們也不算是胡亂答應事兒。

那人聽了我的話,笑了笑,隻是笑道:

“原來還是個有警惕心的聰明小子。”

然後,他便喊我帶路。

我鮮少在大晚上帶著人去敲門,不,或者說,壓根而就冇有敲過。

我一路膽戰心驚,又怕這個貴人是壞人,又怕村長看到我,怪我隨便帶人去找他。

在旁人眼裡看來,村長或許不算是什麼,可對我們來說,村長那是頂頂的重要。

不過還好,村長阿爺冇有怪我。

那個怪人也冇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甚至,那個身著體麵的貴人,和村長聊的還挺好。

村長阿爺披著棉衣起身,抽著旱菸同那個人說話,我在門外聽了幾句,依稀聽到這個貴人說......

他說,他準備在清溪這個地方,建一座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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