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洛陽古玩店,夜半鬼請人

從殷墟回來的第三個月,我在洛陽開了家新店。

不是我想來洛陽,是陳亮非要拉著我來。他說南京那地方你不能再待了,那邊的人認識你,警察也盯著你,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我說行,那就換個地方。

洛陽挺好。九朝古都,遍地是墓,遍地是古董。這兒的人懂行,也認行,隻要你東西真,價格公道,冇人問你來路。

店開在老城十字街邊上,一間二十來平的小門麵,比南京那間還小。房租便宜,一個月八百。我把從南京帶來的那點東西擺上貨架——幾枚銅錢,幾個瓷碗,幾本舊書,和以前一模一樣。

陳亮在洛陽待了半個月,看我安頓好了,就回南京了。他說他還有事,得回去處理。我說行,有空來玩。他走的時候,站在店門口看了我很久,想說什麼,最後冇說,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那十三顆玉眼還在我手裡。

我冇交出去,也冇藏起來,就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用一箇舊木盒子裝著。它們還是老樣子,不閃不跳,不冷不熱,和普通石頭冇什麼兩樣。可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打開盒子看一眼。

它們在。

我也在。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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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的日子比南京安靜。

早上七點開門,晚上九點關門,中間來的人不多。有時候一整天冇一個客人,我就坐在櫃檯後麵看書。看的都是些老書——《洛陽伽藍記》《水經注》《山海經》,還有幾本盜墓行裡傳的手抄本,陳亮臨走前塞給我的。

手抄本上記的都是些野路子,什麼“邙山三十六座無主孤墳”“北邙山腹地藏龍穴”“帝王穀埋金處”。我看著好笑,這幫人什麼都敢寫,真真假假分不清。可翻到後麵,有一頁讓我停住了。

那一頁上畫著一幅地圖,是邙山的地形圖。圖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少說幾十個。紅點旁邊都寫著字——“東周王陵”“東漢帝陵”“曹魏貴族墓”“北魏皇陵”。這些都是考古隊挖過的,有據可查。

可地圖最深處,有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在邙山北麓,一個叫“斷龍崖”的地方。黑點旁邊冇寫字,隻畫了一個問號。

我問號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用鋼筆寫的,字跡很潦草:

“民國二十三年,有人在此見過石門。石門上有字,曰‘入者死’。自此再無人敢入。”

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九十年前。

有人見過石門,然後死了?還是進去了冇出來?

我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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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關了店門,我去找了老城區一個收破爛的老頭。

老頭姓孫,七十多了,在洛陽收了五十年破爛,啥都見過。我經常賣些舊報紙給他,一來二去就熟了。他這人話多,愛吹牛,可吹的都是真事——哪年哪月在哪兒挖出過什麼,哪年哪月誰誰誰下墓冇上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把那本手抄本翻到那一頁,指給他看。

“孫大爺,這地方你去過嗎?”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斷龍崖?”他把本子還給我,“你彆去那地方。”

“為啥?”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上一根菸。

“我年輕時候,聽老人講過。斷龍崖底下有東西,不能碰。碰了的人,都死了。”

“什麼東西?”

他搖搖頭。

“不知道。冇人說得清。就知道民國年間,有一撥人下去過,上來了一個,瘋了。瘋了一輩子,臨死前隻說了一句話——‘石門後麵有眼睛’。”

我心裡一動。

石門。眼睛。

和山東那個墓裡的一樣?

“那撥人是誰?”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

“聽說是南京來的。姓陳。”

我的手一抖,本子差點掉地上。

又是姓陳。

又是南京。

又是民國年間。

我爺爺那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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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坐車去了邙山。

邙山在洛陽北邊,連綿幾十裡,從東到西全是墳。古代帝王將相死了都往這兒埋,“生在蘇杭,葬在北邙”說的就是這兒。

斷龍崖在邙山北麓,很偏,冇有路。我找了個當地農民帶路,走了三個多小時纔到。

斷龍崖其實不是崖,是一個山坳。兩麵是陡坡,中間一條溝,溝底長滿了荒草和荊棘。站在溝口往裡看,陰森森的,太陽都照不進去。

帶路的農民不肯往裡走,拿了錢就跑了。

我一個人往裡走。

溝很深,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兩邊越來越陡,光線越來越暗。頭頂隻能看見一條窄窄的天,像一條白線。

走到溝底,我停住了。

前麵是一麵石壁,很高,幾十米,擋住了去路。石壁上長滿了青苔,還有藤蔓垂下來,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