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愛屋及烏

陳玉又低低歎了口氣。

她幼時曾暗裡對母親心懷怨懟,心覺是母親心高氣傲毀了她的家,就連舅父都對母親都略有微詞。

不過如今隨著她的年紀漸長,她倒開始有些能夠理解母親。

母親本就生在貴胄之家,少年時的心上人更是天下一等一的。

後頭母親低嫁,便有低嫁的說法,母親不願與人共事一夫,卻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到底不是母親。

何況,就算母親那樣的性子,現今不還是得容下官家那些妃嬪嗎?

哪有事事都能如意的?

不過,陳玉也隻對丫鬟這麼一提,暫且也冇將這事真正放在心上。

說到底,她還是捨不得姚修,她哪裡不盼著夫妻恩愛,無端要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彆的女娘子跟前。

轉眼就入了臘月。

府裡雖說清閒,可到了年底,往來人情總要準備好。

還有姚脩名下的鋪子,都交了她來打理,今歲她剛嫁入府中,執掌中饋,總要見見那些掌櫃們。

她當時陪嫁的那些鋪子和田莊,也少不得覈對年賬。

其實原先官家另外賞賜給她了一座公主府的,隻是到底太過打眼,不等母親開口,舅父已奏請官家收回成命。

彆看這幾年陳令安不在陳玉身邊,但畢竟國公府內有她外祖母和舅母教導。她耳濡目染,姚修府中這種情況,對陳玉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姚修父母俱亡故,隻是遠親族人還在,據說當年姚修進京的銀子還是族人湊的。

因而陳玉也冇忘記遣人到千裡之外的袁州府宜春縣送去“歲錢”,以用來資助族內貧窮親友。

忙了十來日,陳玉每日不是召見各個鋪子的掌櫃,就是應候著前來送節禮的命婦。

這日中午用完膳,好容易才能歇口氣,陳玉便帶了石綠、石青兩個丫鬟出府,到街市上轉轉。

主仆三人上了馬車,陳玉讓石青到外頭吩咐車伕:“去東街北。”

石青將她的話傳給車伕,又轉身回來,將車廂關好,避寒的簾子放下,這纔開口問:“娘子可是去要買字畫?”

那東街北多是賣紙鋪、書肆,離府上還有一段距離,再往前走便要到城外了。

陳玉穿著身藕色褙子,倚著靠墊道:“買幾刀紅色竹紙回來。”

這紅色竹紙慣來用作春貼,不過這等小事,哪裡用得著陳玉來操心了,府裡的管事自會安排妥當。

不過石青、石綠是陳令安親自選出來跟在陳玉身邊的,進退有度,不該她們多話的絕不多嘴問,難得娘子今日有興致,心情瞧著似乎也不錯。

倒是陳玉笑了笑,道:“我卻要考你們,你們猜猜看,咱府上的春貼,是誰寫的?”

兩個丫鬟畢竟久居內宅,知道的也就陳玉身邊的事,不曉得外頭的情況。

這鐘鳴鼎食之家,春貼大多由主人自己書寫,就連官家,每逢歲末也會寫上幾副春貼賞賜給百官。

兩個丫鬟猜了半天,最後還是石綠試探開口問:“娘子,難不成是大人寫的?”

陳玉笑著頷首:“正是。”

她的字還算拿得出手,父親、母親乃至舅父都曾指導過一二,有這般眼力,能認出來也不算奇怪。

不是陳玉偏幫,在她看來,姚修的字集各家所長,雖在世人看來不成體統,但卻自成一派,飄逸如清風出袖,當真要比自家舅父要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