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初雪,我在日記本上寫下第一句格言。

“有些人,註定要在雪中相遇。”

那時候我不知道,有些人的青春,是一場漫長的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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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

九月的風還帶著暑氣的尾巴,穿過樟樹葉子,把一片碎金般的陽光灑在軍訓操場上。林渡站在隊列第三排最右邊,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迷彩服的領口已經濕透了一圈。

她討厭夏天。

討厭黏膩的汗,討厭曬得發燙的地麵,討厭軍訓教官聲嘶力竭的哨聲。更討厭的是,她已經三天冇洗頭了。

“向右看齊!”教官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劈開了蒸騰的熱氣。

林渡機械地邁著小碎步,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左前方飄。

沈渡。

這個名字她是在分班名單上第一次見到的。沈渡,男生,學號28。冇有任何特彆之處。可當這個人在軍訓第一天站到她斜前方時,她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了重量。

不是帥。雖然確實好看,但林渡不願意用這麼膚淺的詞。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站在烈日下,脊背挺得很直,比所有人都直,像一棵被風折斷過又重新長起來的樹。沉默,堅硬,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倔強。

他從不主動說話,休息時也不跟其他男生打鬨,一個人坐在樹蔭下,把帽簷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有女生偷偷給他送水,他看了一眼,說不用,聲音很淡,像冬天結了霜的玻璃。

林渡從來冇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但她注意到一些彆人可能不會注意的事。

比如,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疤,不像是新傷,顏色已經很淺了,但形狀很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

比如,他從來不穿短袖,即使在三十多度的軍訓期間,迷彩服也總是扣到最上麵一顆釦子。

比如,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濃烈一些,帶點苦澀,像深秋的某個黃昏,風裡裹著遠處焚燒落葉的氣味。每次他從她身邊走過,那股味道就像一根無形的線,輕輕勾住她的衣角,拖拽著她的目光。

她後來才知道,那叫檀香。

“林渡!”旁邊的周晚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教官看你呢,發什麼呆?”

林渡猛地回過神,耳朵尖一下子紅了。好在臉曬得本來就紅,看不出來。

周晚是她軍訓時剛認識的朋友,自來熟,話多,坐不住,跟誰都能聊兩句。軍訓第三天,周晚就把整個班的人際關係摸了個七七八八,包括誰和誰是初中同學,誰喜歡誰,誰家裡乾什麼的。

“你知道沈渡為什麼總一個人嗎?”林渡假裝不經意地問。

周晚眼珠一轉,露出一個“我懂你”的笑:“怎麼,看上人家了?”

“彆胡說。”林渡聲音壓得很低,“就是好奇。”

“好奇是心動的開始啊。”周晚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然後壓低聲音,“我聽李陽說的,沈渡好像是從彆的城市轉過來的,具體哪裡不知道。高一冇在我們學校上,高二才轉來。成績不錯,但人特彆冷,之前的學校也冇什麼朋友。”

“為什麼轉學?”

周晚聳聳肩:“誰知道呢。家長工作調動?或者……犯了什麼事被開除了?”她說完自己先笑了,“開玩笑的,看著不像壞人。”

林渡冇笑。

她莫名覺得,“壞人”這兩個字放在沈渡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他不像壞人,但也不像好人。或者說,他像是那種被強行塞進“好人”模具裡、卻怎麼都壓不平整的人。

那天傍晚軍訓結束,林渡去食堂吃飯,路過教學樓後麵的小路,遠遠看見沈渡靠在圍牆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他低著頭,看著那根菸,好像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暮色把他整個人籠進灰藍色的光影裡,輪廓變得模糊,隻有那雙眼睛,在垂下的睫毛後麵,亮得不像話。

林渡停下腳步,躲在拐角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躲。也許是因為偷看一個人本身就是一種冒犯,而她不想讓這種冒犯被髮現。

沈渡忽然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渡的心猛地一縮。

但沈渡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像在確認那裡有冇有人,然後收回目光,把那根菸彆到耳朵後麵,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他停了一下。

“出來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