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尤其皇帝身邊,還有那條時刻準備噬人的毒蛇——柳元正!七皇子這是在避禍!是在將燙手的功勞塞給他,讓他去承受明槍暗箭,同時也是在……拉攏他?或者說,逼他站隊?

冷汗,瞬間浸透了韓遠的內衫,他看著顧明璟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龐,那眼神中的警告與不容拒絕,讓他心頭劇震。

韓遠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末將……末將明白了。謝……謝殿下提攜。”

這“提攜”二字,說得無比沉重。他清楚,接下這份“首功”,就等於將自己綁在了七皇子這條看似凶險萬分的船上,但同時,也意味著巨大的機遇和……一份來自皇子的“人情”。

三日後,捷報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飛抵京城,金鑾殿殿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金磚墁地,光可鑒人。

巨大的蟠龍金柱撐起雕梁畫棟的穹頂,一派皇家富貴氣象。然而殿內的氣氛,卻比殿外的數九寒冬更加凝滯,隱隱透著刀光劍影。

“大捷!北境大捷!”傳令兵嘶啞的喊聲穿透了皇宮的肅穆。“定遠軍副將韓遠,率精兵風雪奇襲鷹嘴穀,焚燬北狄糧草三千石,重創敵騎五百!北境糧困得解,軍心大振!”

金鑾殿上,皇帝顧延炔拍案而起,龍顏大悅:“好!好一個韓遠!勇冠三軍,智謀過人!當重賞!擢升韓遠為定遠將軍,賜金百兩,絹千匹!其麾下將士,皆有封賞!”連日來因北境糧草不繼、戰事膠著帶來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

然而,就在一片歌功頌德聲中,一個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響起:“陛下聖明,韓將軍之功,確實可喜可賀。”

丞相柳元正出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據老臣所知,此次奇襲,七殿下顧明璟亦隨軍出戰,且身先士卒,勇不可當?軍中傳言,韓將軍麾下健兒,對七殿下之令,似乎比對韓將軍本人更為……嗯,更為膺服?此等少年英豪,立此奇功,陛下是否也該一併嘉獎?”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柳元正的話,看似在為顧明璟請功,實則字字誅心!他巧妙地避開了顧明璟是否參與指揮的實質,卻著重強調了顧明璟的“勇猛”和軍中士兵對其的“膺服”,更暗示了士兵“唯皇子馬首是瞻”的可怕傾向!

這無異於在皇帝本就多疑的心中,狠狠紮進了一根刺——“收買軍心”、“所圖非小”!

朝中眾臣看向立於武將班首、一身紫袍玉帶的太子顧明昭的目光,也更多了幾分敬畏——畢竟,顧明璟是太子一手撫養長大的弟弟,他的功勳,亦是太子的榮光。

果然,皇帝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冷卻,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階下肅立的太子顧明昭,又緩緩移向虛空,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顧明璟……這個沈凝霜的兒子,這個他既厭惡又隱隱忌憚的兒子,在北境軍中,竟然已經有瞭如此影響力?柳元正的話,像一顆毒種,瞬間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太子顧明昭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置身事外。

然而,寬大袖袍下,他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玉製棋盒,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他心中冷笑:“柳元正,這把刀,終於還是出鞘了……砍向老七,也是在試探孤的底線。”

太子不動聲色,靜觀其變,等著看他的父皇如何反應,也等著看那個在北境攪動風雲的七弟,如何應對這來自京城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