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肩頭的傷在蘇璃送來的神藥治療下,正在緩慢的好轉,時不時地隱痛,提醒著那場驚心動魄的伏擊。
蘇璃坐在他對麵,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碧綠的茶湯注入白瓷盞中,氤氳的霧氣升騰,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室內檀香嫋嫋,琴案上擺放著一架焦尾琴,卻並未彈奏。
兩人之間的氣氛,比之上次,似乎少了幾分刻意的疏離與試探,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與張力。那場跨越千裡的生死藥援,如同一條無形的紐帶,將兩人在驚濤駭浪中悄然拉近。
“殿下的傷,可大好了?”蘇璃將一盞清茶推至蕭珩麵前,聲音平靜。
“托郡主的福,已無大礙。”顧明璟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落在蘇璃沉靜的側臉上,“那‘白獺髓’和‘玉露散’,確是神藥。北境將士,感念郡主大恩。” 他再次點明,是“將士”感念,而非他個人。
蘇璃眼簾微垂:“殿下言重了。將士戍邊不易,些許藥材,能解燃眉之急,是臣女之幸。” 她同樣將功勞歸於邊軍。
短暫的沉默在茶香中流淌。兩人都心知肚明,那批藥的意義,遠非“支援將士”那麼簡單。那是蘇璃在巨大風險下遞出的援手,是顧明璟在生死關頭抓住的生機。這份情誼,沉重而微妙,無需宣之於口,卻已深深烙印在彼此心中。
顧明璟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琴案,忽然道:“上次與郡主手談一局,意猶未儘。今日不知可否有幸,再聆郡主琴音?”
蘇璃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帶著一絲探究,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她微微頷首:“殿下想聽什麼?”
“就那日未儘的《平沙落雁》吧。”顧明璟道,“上次聽郡主彈奏,曲中隱有肅殺金戈之氣,不知今日,是否依舊?”
蘇璃心中微動。他是在試探她的心境?還是……僅僅想聽琴?她不再多言,起身走至琴案後坐下,指尖輕撫過冰涼的琴絃。
淙淙琴音再次流淌而出。依舊是那曲《平沙落雁》,意境開闊,氣象蒼茫。然而今日,或許是心境使然,或許是北境那場生死藥援帶來的微妙變化,蘇璃指下的琴音,少了幾分刻意為之的疏離與肅殺,多了幾分內斂的沉凝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湧動的力量。琴音時而如孤雁掠空,帶著遺世獨立的清冷;時而似風過鬆濤,暗藏堅韌不屈的韌勁;時而又如寒潭映月,深邃幽靜,令人難以捉摸。
顧明璟閉目傾聽,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擊,竟隱隱與琴音相合。他彷彿透過這琴音,看到了撫琴人那顆在重重偽裝下,依舊堅韌跳動、蘊含巨大能量的心。那份在帝京旋渦中周旋的智慧,那份在絕境中送出救命藥的果決與擔當……都在這琴音中流淌。
一曲終了,餘韻悠長。
“郡主琴藝,已臻化境。”顧明璟睜開眼,目光灼灼,“此曲非但肅殺儘斂,更添了幾分……孤高與韌勁。看來帝京的風波,並未動搖郡主分毫。”
“殿下過譽。”蘇璃收回手,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按,“風浪之中,立身持正,心自安寧。”
就在這時,雅閣外隱約傳來一陣刻意拔高的、帶著惡意的女子說笑聲,清晰地穿透了隔音並不算頂好的門板:
“……哎喲,你們聽說了嗎?那位‘慧寧郡主’啊,嘖嘖,真是好手段!一邊勾著太子爺,一邊還能把七殿下也迷得神魂顛倒,三天兩頭往這醉仙樓跑!這伺候人的功夫,怕是樓裡的花魁都自愧不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