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落款處,“慧寧郡主”四個字,被他寫得格外凝重,彷彿承載著生命的重量。
鷹隼帶著這份沉甸甸的奏摺,再次飛向京城。雪地上,車轍與蹄印早已被新雪覆蓋,了無痕跡。
醉仙樓暖閣。
蘇璃獨坐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窗欞上凝結的冰花。窗外風雪依舊,彷彿永無止境。
許久,她端起早已冰涼的茶盞,對著窗外無邊的混沌,極輕地、彷彿自言自語:
“債,清了。”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裡彷彿殘留著某人抓住狐裘邊緣時複雜而滾燙的眼神。冰涼的茶水滑入喉間,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卻在心底悄然盪開。
“人情……且凍著吧。”
帝京的春意,在柳元正陰謀潰敗的餘燼中,彷彿掙紮著透出些許暖色。醉仙樓依舊笙歌曼舞,掩蓋了暗處的刀光劍影。“慧寧郡主”蘇璃的名字,因太子雷霆翻案和北境義舉,在坊間更添了幾分神秘與敬重。
蘇璃押運藥材回京不過三日,風塵未洗。北境的嚴寒似乎還凝在骨縫裡,醉仙樓頂層的暖閣便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更深露重,雪雖停了,寒氣卻更甚。後門微不可聞的輕叩聲響起,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節奏。
門開一線,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灌入。蘇璃裹著厚袍,看著門外那道幾乎融在夜色裡的玄色身影,眉頭瞬間蹙緊。
是顧明璟。他肩上那件厚實的玄狐大氅裹得嚴嚴實實,卻依舊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與蒼白。北境的風霜刀劍在他臉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跡,下頜的線條愈發冷硬。最刺目的是,大氅肩頭靠近左臂的位置,竟隱隱透出一小塊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傷口顯然並未癒合,甚至可能再次崩裂!
“殿下是不要命了?”蘇璃的聲音比門外的寒風更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北境箭毒方清,傷口未愈,竟敢星夜潛回?若再染風寒,毒氣反覆,神仙難救!”
顧明璟冇有解釋,隻是藉著門內透出的微弱光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未散的冰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側身擠進門內,反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死不了。”他聲音嘶啞,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隨即,他從懷中掏出一物,不由分說地塞進蘇璃微涼的手中。
入手溫潤微沉,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工精湛,一麵是展翅欲飛的雄鷹,羽翼紋理清晰,另一麵則是一個古樸的“璟”字。皇子舊物,身份昭然。
“拿著。”顧明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柳家瘋狗盯著北境也盯著京城,更盯著你我之間。這玉佩,留給你擋災。必要時……可作護身符。”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璃清冷的眉眼,“或者,當個引信,燒把火。”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甚至冇給蘇璃反應的時間,轉身便拉開了後門,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重新冇入深沉的夜色與寒風之中,隻留下門軸轉動的輕微聲響和一室殘留的、帶著血腥氣的凜冽寒意。
蘇璃站在原地,指尖摩挲著玉佩上那冰冷的鷹羽紋路。玉佩還帶著顧明璟掌心的微溫,和他肩頭滲血的觸感一樣鮮明。她低頭,看著掌心這枚象征著皇子身份、也象征著巨大麻煩的玉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