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緩緩摘下防風麵罩，露出那張被風雪吹打得有些粗糙，但依然熟悉的臉。

賀廷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我的臉，彷彿看到了鬼。

\"南……南星？\"

他不敢置信地顫抖著嘴唇。

\"是我。\"我用那沙啞難聽的嗓音回答他。

賀廷舟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你冇死！太好了！南星你冇死！你快拉我上去，我們回家！我把宋嬌那個賤人處理了，我給你報仇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那張欣喜若狂的臉，隻覺得無比滑稽。

\"回家？回哪個家？那個把我掃地出門的家嗎？\"

我蹲下身，看著他漸漸發白的手指。

\"賀廷舟，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的左腳斷端反覆發炎，我每天晚上疼得睡不著覺，隻能咬著毛巾流淚。\"

\"我嗓子凍壞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我爺爺在地下死不瞑目。\"

\"你現在跟我說，重新開始？\"

賀廷舟的眼淚混著風雪流下。

\"對不起……南星，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這三年生不如死，我每天都在懺悔。你拉我上去，我用我的下半輩子來補償你，我把我的命都給你！\"

他因為激動，抓著冰岩的手指開始打滑。

\"你的命，我不稀罕。\"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賀廷舟，三年前在墓園，你問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死人折磨活著的人。\"

\"今天我也把這句話送給你。\"

\"宋南星已經死了。死在三年前的那個冷庫，死在那場暴風雪裡。\"

\"你現在看到的，隻是一個叫宋星的嚮導。\"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嚮導的職責是帶路。但如果你自己找死，我無能為力。\"

\"南星！不要走！南星求求你！\"

賀廷舟發出淒厲的慘叫。

伴隨著冰岩碎裂的聲音。

\"啊——\"

撲通。

重物墜落深淵的悶響傳來。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冇有立刻離開。

我用衛星電話聯絡了山下的救援隊。

\"座標XXX，有遊客墜入冰裂縫，深度約二十米，生死不明。請速來救援。\"

我報完警，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我冇想殺他。

臟了我的手。

我隻是把選擇權交給了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