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汪家豪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沈望舒不容他細想,立刻將計劃全盤托出:“汪先生在道上混了這些年,就算手下散了,總該有些自己的門路。猛龍幫吞下的不止你那份,還有碼頭其他幫派的貨,數量巨大。藏得再好,搬運時總會留下痕跡。摸清猛龍幫成員那段時間的動向,找到那批葯的下落就不難。隻要找到地方,後麵的事就好辦了。”
沈望舒條分縷析,竟讓汪家豪覺得這原本看似無解的絕路,豁然開朗。
他終於,找到了一條活路!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他終於注意到了沈望舒的偏向,試探著問道:“沈姑娘,那你……跟延安那邊……”
沈望舒神色無異,回答也滴水不漏:“我若有他們的門路,這批葯還能等到今天讓你去取?不過是你今日找上門,我臨時想到這個法子罷了。現在那批葯的主家是延安,你就交給延安。若主家是重慶,我這話裡也不過換兩個字罷了。”
汪家豪一愣,隨即恍然點頭:“也……也是。”
他覺得自己犯傻了。
若沈望舒真與延安有聯絡,哪會等到現在?
早就該在知道有葯時就通知他們取走了,豈會拖到今日,更不會讓他這個外人經手。
“那……那我就回去打聽了?”汪家豪的語氣帶著詢問。
“嗯。”沈望舒點頭,“等你找到那批葯的下落,準備動手前知會我。到時,我設法替你打掩護。”
“可……到時我們怎麼聯絡?”
“雲霓社搬回丹桂大舞台了,你知道嗎?”
“知道,知道!”汪家豪連連點頭。
雲霓社和鶴鳴堂是上海灘的招牌,他自然清楚。以前他請不起這兩家唱堂會,後來雲霓社落魄他才起了歪心思。如今兩家打對台搞得上海灘人人皆知,他更是時刻關注著。
“我現在住在戲院的後院裏,後巷有道小門,平日我們進出都走那裏。你要找我,就在門對麵牆根放一塊磚。晚飯後,我會出來見你。”
“行!”汪家豪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沈望舒叫住了他,從貼身荷包裡小心地掏出一個手帕包,裏麵是幾張摺好的鈔票和幾塊銀元。她抽出一些塞進汪家豪手裏,“拿著,不多,好歹……買口熱乎的,能頂一陣。”
汪家豪看著這些錢,鼻子一酸,眼淚險些直接掉出來:“多……多謝沈姑娘!救命之恩,我汪家豪……以後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都……”
沈望舒打斷他的誓言,語氣帶著幾分疏離:“別!我幫你,不是為了圖回報的,隻是覺得黃爺手段……過於狠辣了。你們之前的過節,罪不至死。隻盼你脫困後,能走正道,多為……報國之事儘力吧。”
“好!好!”汪家豪用力點頭,“我要能活下來,這條命就用來護國!”
“快走吧。”沈望舒有幾分不自然道,“我出來久了,再不回去該惹人疑心了。”
“好好好,我不打擾您了,您先回!您先回!”汪家豪連忙應聲,“就按您說的,找著葯的下落,我就在後巷放磚頭!”
“嗯。”
沈望舒目送汪家豪的身影消失在弄堂深處,輕輕嘆了口氣。
若他能找到那批至關重要的藥品,她自有辦法讓祁紹海在暗處給猛龍幫製造些麻煩,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葯轉移走。
如此一來,也算是了卻心中一件大事。
她轉身,朝著雲霓社的方向走去。
剛拐進後巷,沈望舒就聽見了徐嬌的大嗓門:“挨千刀的短命鬼!盡幹些下三爛沒屁眼的勾當!讓老孃逮著是哪個王八羔子丟的死耗子,非扒了你的皮,再把這玩意兒塞你嘴裏讓你生吞下去不可!”
沈望舒心知不妙,快步走進後門。
果然,徐嬌正叉腰站在門內小院當中,腳下赫然躺著一隻毛皮油亮、個頭肥碩的死老鼠。
她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地上的死物破口大罵。
“徐姐,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沈望舒連忙上前安撫。
但徐嬌的怒火哪是那麼容易平息的?她狠狠啐了一口:“呸!準是鶴鳴堂那群黑心爛肺、上不了檯麵的東西乾的!專挑這節骨眼上噁心人,有本事別讓老孃逮著!”
開鑼在即,鶴鳴堂的小動作變本加厲。
前台有猛龍幫的人守著,行頭也有人看著,他們動不了大手腳,就專挑這僻靜的後巷下手。
前天是僵死的麻雀,昨天是翻白眼的癩蛤蟆,今天竟換了隻肥大的死老鼠,陰損地想把雲霓社的喜氣衝散。
“你想想,”沈望舒勸道,“鶴鳴堂越是這般下作,不正說明他們心裏發虛,怕咱們嗎?咱們不跟這些跳樑小醜一般見識,等開鑼那日,台上見真章,高下自有分曉。”
說是這麼說,但徐嬌還是很氣,眼前也沒有證據這死老鼠是鶴鳴堂的人扔的,隻能捏著鼻子自行處理。
她咬牙切齒:“就鶴鳴堂這小家子氣的樣子,活該越混越差!”
“那可不嗎?他們也是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來了,這纔出這種不入流的招兒。”沈望舒去牆角拿了掃帚和簸箕,把死老鼠收拾了。
因著鶴鳴堂這些小動作,雲霓社眾人越發看不起他們來。雙方的舞台門對門敞開著,大家難免碰麵,每每碰上都火藥味十足,但雲霓社的人因為王瑞林的壓製,遲遲不發,就等著開鑼的那一天。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清柔頻繁出入班中,嚴文生的態度也變得端正起來,但祁紹海卻始終沒有出現,這讓沈望舒鬆了一口氣。
雖說是去做準備,但是經過上一次刺殺的經歷,日本人對堀川一郎的保護更加嚴密,若是沒有掌握其確切的行蹤,哪怕兩人願意捨命刺殺,也無法找到合適的機會,計劃自然就擱置了下來。
開鑼當天,丹桂大舞台張燈結綵,王瑞林穿了一身西裝,胸前別著紅色領帶,一臉笑容地站在門口攬客。
對麵的鶴鳴堂也不落下風,始終有人在門口叫賣自家的免費票,也吸引了不少客人。
比拚,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