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檢視楚臨風的屍體。趁現在,趁一切還未被徹底掩蓋。

夜漸深,相府和楚府派來“協助”處理喪事的管事們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喧囂漸歇。靈堂設在偏廳,臨時撤去了所有喜慶裝飾,隻餘一片慘白。守靈的仆從熬不住睏倦,靠著柱子打起了盹。

沈知微換下染血的嫁衣,隻著一身素淨的月白中衣,外麵鬆鬆罩了件深色的鬥篷。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門縫。門外守著的仆婦也倚在門邊昏昏欲睡。她像一縷幽魂,貼著牆角的陰影,憑著白日裡對相府路徑的熟悉,避開了巡夜的燈籠,潛入了臨時佈置的靈堂。

靈堂內隻點著兩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著,將停放在中央的棺槨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慘白的牆壁上,如同蟄伏的巨獸。空氣裡瀰漫著香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死亡的冰冷氣息。

棺蓋並未釘死。沈知微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冰涼。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沉重的棺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靈堂裡格外刺耳。她動作一僵,側耳傾聽片刻,確認無人被驚動,才藉著長明燈微弱的光,看向棺內。

楚臨風已被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壽衣,臉上蓋著白布,靜靜地躺在那裡。白日裡那張俊朗鮮活的麵容,此刻隻剩下死寂的蒼白。

沈知微強忍著恐懼和翻湧的胃液,顫抖著伸出手,揭開了他臉上的白布。那張臉在幽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僵硬的青灰色,嘴唇微微發紺。她湊近了些,一股極其細微的、若有似無的甜膩氣息,混雜在香燭味中,鑽入她的鼻腔。

這氣味……和喜堂裡那股甜膩氣息一模一樣!隻是此刻更為微弱,被死亡的氣息掩蓋。

她猛地想起曾在某本雜記中看過的記載:西南奇毒“醉仙散”,中毒者初時如飲醇酒,麵頰泛紅,氣息帶甜香,繼而臟腑劇痛,嘔血如墨,頃刻斃命。死後屍身僵冷,口唇青紫,且……那甜香之氣,會在屍身上殘留數日!

楚臨風的症狀,竟與記載分毫不差!

這個發現讓她渾身發冷。是誰?竟在眾目睽睽的婚禮上,用如此陰狠的劇毒謀害了鎮國公世子?而且,這毒法如此迅猛精準,就在他掀開自己蓋頭的那一刻……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楚臨風裸露的脖頸上。她猶豫片刻,伸出手指,輕輕按壓他頸側的皮膚。觸手冰冷僵硬,毫無彈性。她又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一隻手臂,試圖彎曲肘關節,同樣感受到明顯的阻力。

屍僵已遍佈全身,甚至關節都難以活動。這絕非一個剛死去幾個時辰的人該有的狀態!按照常理,屍僵通常在死後一兩個時辰開始出現,由區域性逐漸蔓延至全身,達到頂峰至少需要六到八個時辰。

楚臨風是午時前後身亡,至今不過五六個時辰。可這屍僵的程度……分明像是已經死去至少兩三日!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瞬間攫住了她:難道……難道楚臨風在婚禮之前就已經死了?今日那個與她拜堂、掀開她蓋頭的人……是誰?!

這個想法讓她頭皮發麻,幾乎站立不穩。她扶著冰冷的棺槨邊緣,大口喘息,試圖平複狂跳的心臟。不可能!這怎麼可能?眾目睽睽之下,難道整個鎮國公府都在演一場戲?父親呢?父親是否知情?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她強迫自己冷靜,必須找到更多證據。她再次俯身,仔細檢查楚臨風的頭部。髮髻已被梳理整齊,她輕輕撥開他耳後的髮絲,想看看是否有外傷或其他痕跡。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他右耳後方那片冰涼皮膚時,她的動作驟然停住。

藉著長明燈搖曳的光,她清晰地看到,在那耳後髮際線的邊緣,赫然刺著一個小小的圖案!

那圖案線條簡潔,像是一枚抽象的火焰,又像是一隻收攏翅膀的飛鳥。顏色極淡,近乎膚色,若非湊近細看,極易忽略。

沈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這個刺青!她見過!

就在去年冬天,父親沈崇文最信任的心腹護衛,那個沉默寡言、永遠像影子一樣跟在父親身後的趙七,在一次執行秘密任務受傷後,她曾無意中瞥見他耳後,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刺青!當時她還以為是某種特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