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片空白。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合歡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直衝她的鼻腔。她甚至能感覺到濺在自己臉頰上的血滴,正帶著令人心悸的溫熱緩緩滑落。

燭火……變了。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沈知微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高燃的紅燭。那原本溫暖明亮的燭焰,不知何時竟悄然染上了一層幽冷的、鬼火般的慘綠色!跳躍的綠光映照著滿堂驚恐扭曲的麵孔,映照著地上那灘刺目的暗紅,將整個喜堂籠罩在一片陰森詭異的氛圍之中。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沈知微猛地回神,強烈的直覺驅使她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舉動——她提起沉重的嫁衣裙襬,踉蹌著向前幾步,蹲在了楚臨風的屍體旁。

血泊還在緩慢地擴大,浸濕了她的繡鞋。她強忍著翻騰的胃液和恐懼,目光掃過那張已然失去生氣的俊朗臉龐,最終落在他垂在身側、沾滿血汙的左手上。

那隻手……小指的位置,空空如也!隻有一道猙獰的、似乎已經癒合很久的斷口疤痕!

這個發現讓沈知微的心臟驟然一縮。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並非去觸碰那可怕的斷口,而是探向他那隻手的袖口內側——那裡似乎有什麼硬物硌著。她的指尖在冰冷的、被血浸透的絲綢下摸索,很快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邊緣銳利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抽了出來。

是半塊玉佩。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邊緣斷裂處參差不齊,顯然是被暴力損毀。藉著那幽綠色的燭光,沈知微看清了玉佩上雕刻的紋樣——一隻展翅欲飛的鸞鳥,線條流暢,栩栩如生。

這紋樣……她再熟悉不過!

她猛地從自己貼身的衣襟裡扯出另一塊玉佩。那是她自小佩戴的貼身之物,從不離身。兩塊玉佩的邊緣嚴絲合縫地拚合在一起,斷口完美契合,上麵的鸞鳥紋樣也瞬間連成一體,形成一幅完整的“鸞鳳和鳴”圖!

這半塊殘玉,竟是她玉佩的另一半!它怎麼會出現在楚臨風的袖中?他和她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巨大的震驚和疑惑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沈知微。她緊緊攥著那半塊冰冷的殘玉,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抬起頭,混亂的目光下意識地在騷動驚恐的人群中搜尋著什麼,彷彿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後,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高踞主位之上的父親——當朝宰相沈崇文。

在一片驚慌失措、奔走哭嚎的背景中,沈崇文端坐如山。他臉上冇有任何驚愕或悲痛的表情,甚至冇有一絲慌亂。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威嚴與精明的眼睛,此刻正平靜地、甚至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漠,注視著地上那具屬於他新女婿的屍體。

就在沈知微看過去的瞬間,她清晰地捕捉到,父親那緊抿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冰冷刺骨的冷笑。

第二章 驗屍驚魂

喜堂的混亂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楚家的仆從強行壓下騷動,將賓客們“請”至偏廳暫歇,美其名曰“稍安勿躁,靜待官府”。鎮國公府的老管家麵色鐵青,指揮人手將世子楚臨風的屍身小心移入早已備下、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的喜房內——那裡紅燭未熄,喜字猶在,轉眼卻成了停靈的陰森之地。

沈知微作為新婦,被“請”回她本該與新郎共度良宵的婚房,實則被變相軟禁。門外守著兩個楚家的健壯仆婦,目光警惕,寸步不離。屋內,龍鳳喜燭燃至一半,燭淚堆積如血,映著滿室刺目的紅,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血腥氣混雜著殘留的合歡香,揮之不去。

她坐在冰冷的紫檀木梳妝檯前,嫁衣上那片暗紅的血漬早已乾涸發硬,緊貼著肌膚,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寒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半塊殘玉,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勉強維持著一線清明。

楚臨風死了,死狀詭異。父親那個冰冷的冷笑,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袖中的殘玉,斷指……這一切絕非偶然。楚家封鎖訊息,拖延報官,分明是想壓下此事。他們想掩蓋什麼?父親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一個念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在她心底瘋狂滋長——她必須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