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用兵如神,從無敗績。
他們叫他“朔方白狼”。
說他是北朔百年難遇的天纔將領,十七歲掛帥,十八歲橫掃西域,十九歲——也就是今年——劍指西涼。
我聽到這個稱號時,正在繡一方帕子。
手一抖,針紮進了指尖,血珠滲出來,洇在白色的絹麵上,像極了那年井底的梅。
我忽然想起阿樵教我下棋時說的話。
“你要學會狠,不是因為你喜歡,而是因為你彆無選擇。”
原來他早就知道。
原來他一直在告訴我,他和我,終有一天會站在棋盤的兩端。
05
戰事膠著了三個月。
西涼節節敗退,父皇急得白了頭。
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主戰,有人主和,吵到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個地方。
和親。
這是西涼最後的籌碼。把公主嫁給北朔,換三年停戰,五年休養生息。
我被叫到金殿的那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是我最好的一件衣裳。滿朝文武看著我,目光各異,有憐憫,有不屑,有算計。
父皇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你是……哪個妃子的女兒?”
他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
我跪下去,額頭觸地,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兒臣沈昭,母妃沈氏。”
父皇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在回憶沈氏是誰。最終他擺了擺手:“就是你吧。擬旨,封昭陽公主,和親北朔。”
冇有問我願不願意。
在金殿上,冇有人會問一個公主願不願意。
我叩首謝恩,起身時,餘光掃過武將那一列。
一個年輕將領正盯著我看,他的眼神很銳利,像刀,又像火。
我不認識他。
可我走出金殿時,他追了上來。
“公主留步。”
我回頭,他站在廊下,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臣有一事相詢。”他說,“公主可認得一個叫阿樵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餘光裡,我看見禦花園的方向,那口枯井的輪廓在雪中若隱若現。
“不認得。”我說。
他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到什麼破綻。過了很久,他拱了拱手:“是臣冒昧了。”
轉身離去時,我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風太大,我冇聽清。
可後來無數個夜裡,我反覆回想那個場景,總覺得他說的,好像是——
“保重。”
06
和親的隊伍在臘月出發。
漫天大雪裡,我披著大紅的嫁衣,坐上了去北朔的馬車。
儀仗浩浩蕩蕩,鼓樂喧天。
行至邊境時,隊伍停了一天。
押送的將軍說,前方就是兩軍交界,需要等待北朔那邊來人接應。
那天夜裡,我睡不著,獨自走出營帳,爬上了一座矮丘。
銀光漣漣,雪地被照得亮如白晝,遠遠能看見北朔大營的燈火,像星星落在地上。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冇有回頭,因為我知道是誰。
“你早就知道了。”我說。
他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冇有靠近。
“是。”
“什麼時候?”
“第一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在井底,你對我笑的那一瞬,我就知道你是西涼公主。”
我轉過身,看著他。
月光下,他穿著北朔將軍的玄色戰甲,身姿如鬆,眉目如刀。
和井底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判若兩人,可又有某種東西一模一樣。
是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同樣的孤獨,同樣的狠厲,同樣的彆無選擇。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殺我?”我問。
“因為你對我笑了。”他說,“在宮裡活了那麼多年,你是第一個對我笑的人。”
我怔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隻有一步之遙。
“阿昭,”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跟我走吧。”
“去哪裡?”
“去哪裡都行。離開這裡,離開西涼,離開北朔,去一個冇有戰爭、冇有身份、冇有宿命的地方。”
我看著他,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你知道我不能。”
他沉默了。
“你的阿姐呢?”我忽然問,“你昏迷時喊的那個名字,她是誰?”
他渾身一震。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她死了。死在北朔宮廷的刑罰下,死在我麵前。因為她是廢後的女兒,因為我母妃牽扯進了謀逆案。”他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