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而我,彼時已經身在皇城,住進了長信宮。

入宮第一晚,皇帝便翻了我的牌子。

他一身明黃常服,比我想象中要年輕許多,眉眼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冇讓我侍寢,隻是坐在殿中,慢條斯理地烹著茶。

“聽說你今日,讓定安侯世子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他開門見山,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天生的壓迫感。

我跪在下麵,不卑不亢。

“回陛下,臣妾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選擇,旁人的笑話,與臣妾無關。”

他倒茶的動作一頓,抬眼看我,似乎有些意外。

“哦?丞相教出來的女兒,倒是與眾不同。”他將一杯茶推到我麵前,“朕以為,你會哭訴一番自己的委屈。”

我端起茶盞,冇有喝。

“委屈是弱者的言辭。路是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卻讓殿內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有意思。”他端詳著我,“朕的後宮裡,多的是楚楚可憐的美人,像你這樣無趣的,還是頭一個。”

我垂下眼簾:“是臣妾的不是。”

他卻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親自將我扶了起來。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我的手腕時,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皇帝也不惱,隻是收回了手,踱步到窗邊。

“沈岐將你送進宮,是想讓你成為他的助力。”他的聲音飄忽,“你可知,後宮這條路,比侯府後院,要難走百倍。”

“臣妾知道。”

“你不怕?”

“怕,”我坦然道,“但臣妾更怕,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彆人手上。”

皇帝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很好,朕就喜歡說實話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明日,陪朕去禦花園走走。”

自那以後,皇帝便常來我這裡。

有時我們什麼也不做,隻是一人看書,一人批摺子。

有時他會考校我的功課,或是與我對弈。

宮裡那些想看我笑話的,漸漸都歇了心思。

皇帝賞賜的東西流水似的進了長信宮,連太後都召我過去說了幾次話,言語間頗為和善。

我成了宮裡最不能得罪的人。

這些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宮外。

陸尋安遞了無數次牌子,想求見我,都被我以後宮不得乾政為由,擋了回去。

他送來的信,我一封未拆,都讓夏荷拿去引了炭盆。

夏荷一邊燒信,一邊跟我說起侯府的近況。

“小姐,聽說那蘇姑娘,如今在侯府可不得了。”夏荷撇著嘴,學得有模有樣。

“昨兒嫌廚房的燕窩粥燉老了,今兒又嫌新做的衣裳顏色不好,日日都要鬨上一場。世子爺起先還哄著,最近聽說都懶得進她房裡了。”

我撥弄著盆裡的炭火,火星子劈啪作響。

“還有呢,”夏荷壓低了聲音,“奴婢聽采買的小太監說,前幾日蘇姑娘又說心口疼,世子爺請了太醫去看,結果太醫說就是氣血兩虛,好生養著就成,連藥都冇開。”

我輕笑出聲。

蘇嫣然的那些把戲,騙得了過去戀愛腦的陸尋安,卻騙不過見慣了後宮醃臢事的太醫。

冇了我的襯托和忍讓,她的那些矯揉造作,如今在陸尋安眼裡,怕是也漸漸變了味兒。

陸尋安怕是要開始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