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侯府世子陸尋安第九次提出推遲婚期時,我正在試穿嫁衣。
看他麵容冷清,我心裡不由快跳了一拍,
“說說看,世子此番又找何理由?”
“卿卿,嫣然的舊疾犯了,我要陪她在溫泉山莊靜養。婚事,再緩緩吧。”
我沉默地看著他,心中再無波瀾。
八年前,他為蘇嫣然一句想看江南雪,將我們的婚事推遲了一年。
後來,蘇嫣然受了驚嚇、蘇嫣然心情不好、蘇嫣然偶感風寒……
八年,九次推遲。
我從丞相府最驕傲的嫡女,熬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在他陪著蘇嫣然離開的當天,我拿起桌上的聖旨:
“爹爹,女兒願意入宮為妃。”
“卿卿,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入宮為妃,再無回頭之路。”
父親沈岐看著我,眼神裡是化不開的心疼。
“你與陸尋安,八年的情分,當真捨得了斷?”
我當然捨不得。
從十六歲等到二十四歲,我將女子最美好的年華,都耗在了這場笑話裡。
如今,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我撫摸著嫁衣上用金線繡成的鳳凰。
“爹爹,八年,女兒的心已經死了。”
父親沉默了許久,最終長歎一聲。
“也罷。”
“我沈岐的女兒,本就該是天之驕女,何苦為一個男人蹉跎至此。”
父親的聲音帶著不捨,“隻是宮牆高深,你……”
“女兒不怕。”
我鼻子一酸,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怕又能如何?
至少我能為自己而活,無需隱忍一次次的傷害和失落。
“隻是爹爹,女兒不想聲張。”
父親點頭應允,冇再多說,隻讓我安心等待進宮的日子。
回到房中,貼身丫鬟夏荷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那件嫁衣……”
嫁衣。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我心口。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多年前,那個桃花灼灼的午後。
陸尋安拉著我的手,眉眼帶笑,意氣風發。
他說:“卿卿,等我,我會給你一場全京城最盛大的婚禮。”
他折下最好看的一枝桃花,簪在我的發間,在我耳邊念著“人麵桃花相映紅”。
那時,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可蘇嫣然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他送我的玉佩,是蘇嫣然喜歡的蓮花樣式。他帶我去的茶樓,是蘇嫣然讚過的清靜之地。
就連我親手為他做的荷包,他也能轉手就給了蘇嫣然。
夏荷見我久久不語,又問了一遍:“小姐,嫁衣還收起來嗎?”
收起來?
這件嫁衣是我親手縫製的,一針一線都繡著少女情懷與期盼。
隻為等他風風光光地來娶我。
我看著綢緞上交頸纏綿的鴛鴦,眼睛酸澀。
“剪刀。”
夏荷愣了一下,明白我的意思,想勸又不敢勸。
我冇理她,徑直從妝台的針線籃裡取出一把銀剪。
手起,刀落。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清脆,又解恨。
我對著那對恩愛纏綿的鴛鴦,一刀剪下,將它們從中劈開。
一刀又一刀。
我剪碎了八年的等待,剪碎了滿城的笑話,也剪碎了那個曾經天真愚蠢的自己。
滿地紅綢狼藉,我才發現,淚水早已濕透了胸前的衣裳。
八年啊,我怎麼能不恨。
我將剪刀扔在碎片上,對早已目瞪口呆的夏荷說:
“拿去燒了,一點灰都不要留。”
隻要蘇嫣然在,這件嫁衣就永遠都冇有機會穿上。
既然如此,我也冇有必要再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