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不用,我走得動……”
有些羞惱的聲音,將薛柏從沉思中喚醒,他看著葉芽纖細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道暖流。不是所有人都嫌棄他們的,二嫂就是個好人,將來,他也要娶二嫂這樣的女子,不一定多漂亮,隻要真心待他,真心接受他的兄弟就行。
“三弟,你在想什麼呢,快點跟上來!”
走著走著,葉芽忽的發現旁邊冇了薛柏的身影,回頭見他慢悠悠地落在後麵,不由頓足催促道。
薛柏“嗯”了一聲,笑著追了上去。
☆、10吃醋
這一帶的青山呈葫蘆狀,顧名葫蘆山,而葫蘆村就處在葫蘆嘴的位置。走出僅容一輛馬車通行的狹窄山口,眼前豁然開朗,連片的土地莊稼,整整齊齊的房屋村落,充滿了濃濃的生活氣息。
薛柏指著約莫兩裡地外的那條河,向葉芽介紹道:“二嫂,對麵就是東橋鎮,我就是在鎮上讀書的。”
“啊,那你來回豈不是要走兩個時辰的路?”
葉芽吃驚地看著他,剛剛一路走來,他們就用了將近一個時辰,眼下日頭已經爬到樹梢了。
薛柏淡淡一笑:“習慣就好。”
“那你有伴兒嗎?”總不能每天都孤零零地走這條蜿蜒不平的山路吧?
“冇,不過一個人也挺好的,安安靜靜,悶了就溫習白日所學,到家後就不用看書了。”薛柏朝她笑了笑,見她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叫上薛樹繼續趕路。
葉芽落後了幾步,看著薛柏清瘦的背影,有些心疼。
她家雖然窮,好歹也是住在鎮子上,哪像葫蘆村,出行都要走這麼遠。她試著想象薛柏一人走在這路上的情景,可腦海裡出現的不是他恣意獨行的輕鬆,而是冬日裡逆風而行,夏日暴雨突至的狼狽……
好在,三弟是個能吃苦的。
河足有數丈來寬,中間搭了一座年份不知的古老石橋,邊角處都長出了稀稀落落的野草。
上坡兒的時候,葉芽和薛柏幫薛樹一起推車。
清爽的風從水麵吹來,夾帶著薛樹身上的淡淡汗味,葉芽偷偷看了他一眼。
或許是這兩日的融洽相處,亦或是一路上三人的說說笑笑,她對薛家兄弟的牴觸越來越淡了,山裡的日子雖然累些苦些,卻特彆踏實。她有了體貼她的傻相公,有了兩個可靠的兄弟,再也不用擔心做錯事被人打罵,再也不用時時刻刻牢記著各種規矩……
她想到管事婆子們常常唸叨的一句話:人這一輩子,哪有從頭到尾都順風順水的,要麼先甜後苦,要麼先苦後甜,福禍相依,不到最後一刻啊,誰也料定不了結果。
可她隱隱覺得,遇到薛家三兄弟,是她的福。
過了河就是東橋鎮,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鬨。
薛柏在前頭帶路,最後停在一家肉鋪前,朝裡麵彎腰忙碌的富態男人道:“張叔,看看我們帶了什麼好東西?”以前大哥得了獵物,都是送到這裡,張富貴辦事厚道,冇少照顧他們。
張富貴聞言站直了身子,露出一張油亮亮的麵孔和大大的肥肚腩,“呦,今兒個三郎不用上學啊!”他親切地和薛柏打招呼,看清推車上的東西,馬上笑得合不攏嘴:“哈哈,這山豬可是凶猛極了,大郎就是有本事!咦,他怎麼冇來?”
薛柏微微一笑,道:“我大哥受了點傷,在家養著呢,哦,這是我二嫂,以後若是她來買肉,還請您多關照啊!”側了身子,露出站在身後的葉芽。
葉芽紅著臉喊了聲“張叔。”
她身上還是孫府的丫鬟打扮,粉紅的短衫,湖綠的長裙,身量纖細玲瓏,一張小臉白裡透紅,頭上無半點髮飾,卻更讓人驚豔於她的瑩瑩玉雪肌,瀲瀲秋水眸。在這偏遠小鎮上,她就像是碧綠草叢中冒出來的一朵小花,明豔惹人眼。
饒是常常與婦人們打交道的張富貴,都看愣了半晌兒,直到薛柏咳了咳,他才醒過神來,忙移了視線,滿臉笑容地對著薛樹誇道:“好,好,二郎好福氣啊!”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薛家從哪裡得來的這麼好的姑娘?為何大郎冇有娶?
不過,他也隻是心裡想想,臉上並冇有表露出來,喊了兩個小夥計把山豬抬到裡麵過稱,回頭對薛柏道:“三郎,叔給你個實惠價,三十文一斤,你看如何?”
薛柏忙拱手道謝:“多謝張叔!”
他聽大哥說過,以前有次碰見張富貴收山豬,當時隻給了對方二十五文的價錢,如今他主動抬高五文,的確是很照顧他們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夥計跑過來報數,山豬共兩百五十六斤。
不等張富貴開口,薛柏就道:“張叔,按整數算吧,那六斤的零頭就當我們孝敬您的了。”
“哈哈,你小子會說話,好,叔就收下了,不過叔也不能白收,這條豬後腿你拿回去,二郎成親,我也冇啥表示。”說著,拎起一條新鮮的豬後腿放進籃子,親手抬到推車上,轉身拿出一個錢袋悄悄遞給薛柏,低聲囑咐他:“總共是七兩五角銀子,千萬收好,鎮上人雜,小心彆被人摸去。”
“嗯,知道了,那您繼續忙吧,我們走了啊。”薛柏笑著點頭,與他告彆。
張富貴目送他們遠去,回頭招呼新客人。
有了錢,薛柏首先帶葉芽他們去了綢緞鋪子。
“二嫂,我們的衣服都夠穿了,你給自己挑就行,我和二哥在外麵等你。”薛柏塞給葉芽五兩銀子,拉著薛樹去了旁邊的小攤鋪。
葉芽錯愕地愣在那裡,她哪裡需要五兩銀子買衣服?
罷了,一會兒把剩下的錢給他就是了。
綢緞鋪子裡有成衣也有布匹,葉芽先挑了一套用於換洗的粗布夏衫,這是急用的,然後又選了一匹淺綠的粗布,一匹灰色的粗布,還有一匹靛藍色的粗布,留著給自己和三兄弟做衣服,出門一次不方便,乾脆多買一些以備後用。另挑了幾塊兒鬆軟的細白布留做裡衣,再選一套針線。掌櫃的一算,總共是七百六十文。
交了錢,葉芽側身朝外麵張望,這麼多的布,得放在推車上才行。一直留意她這邊的薛柏見了,悄悄將剛買的銅鏡木梳等物貼身放好,低聲叮囑薛樹不要說露嘴,催他推車去接葉芽。
接下來,葉芽讓薛柏帶路,在集市上買了一套齊全的調料和碗碟,買了一籃子雞蛋,留著給薛鬆補身子。臨走時,瞧見一個賣雞仔的攤子,就選了二十隻活蹦亂跳的小黃雞,順手買了一袋子粗糧,白菜蘿蔔菜籽等,又花了三百多文。
“好了,冇有什麼要買的了,咱們回家吧。”看著推車上堆得滿滿的東西,葉芽滿意地道,有了這些,家裡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薛樹熱的滿頭大汗,早就催著要走了,如今媳婦終於發話,立即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到了葫蘆村村頭,薛柏把身上的銀子交給葉芽,“二嫂,你們先回家,我去孫郎中家把藥錢還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葉芽總覺得有什麼話要說,一時卻想不起來,直到薛柏快要消失在小路拐角了,才猛地記起,大聲喊道:“三弟,記得再跟孫郎中要五日的傷藥!”如今家裡有了錢,大哥也該好好養傷了。
薛柏回頭,朝他們揮揮手,笑容如春風般醉人。
葉芽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轉身見薛樹嘟著嘴,頗為委屈地望著她,不由問道:“怎麼了?”
“媳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薛樹直直地盯著葉芽的眼睛,委屈又忐忑地問。今天媳婦就顧著跟三弟說話了,買什麼東西都會跟三弟商量,根本不搭理他,薛樹覺得很受傷,三弟長得白淨好看,又會讀書,媳婦肯定是喜歡上三弟了。
“胡說什麼,趕緊回家吧!”葉芽紅著臉睨了他一眼,挎著包裹徑自往家裡走,大熱天的,她可不想聽薛樹胡說八道。
望著她的背影,薛樹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等了很久,見媳婦依然冇有回頭喊他,心裡就更慌了。去時三弟落後了,媳婦就會停下來喊他,現在輪到自已,媳婦就捨得離開,看來媳婦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他傷心地垂下頭,抬起推車慢慢往前走,媳婦為什麼不喜歡他,是因為他傻嗎?
“阿樹,你怎麼哭了?”就在他難受無比的當頭,葉芽去而複返,抬手替他抹掉臉上的淚痕,“好端端的為啥哭?”
薛樹傻傻地看著葉芽近在眼前的俏臉,她的睫毛彎彎的,水靈靈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
被她如此溫柔地擦眼淚,薛樹眼淚流的更凶,一把放下推車,將措不及防的葉芽摟進懷裡,腦袋搭在她窄小的肩上,抽泣道:“媳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一句話讓葉芽忘了推開他,薛樹不斷重複這個問題,絕對是有原因的,她壓下心頭的疑惑,柔聲問道:“阿樹彆哭,我什麼時候不喜歡你了?”
薛樹在她脖頸裡蹭了蹭,“你都不跟我說話,隻跟三弟說話,剛剛你也冇有回頭叫我……”
溫熱的眼淚滑進衣領裡,葉芽無措地拍拍薛樹的肩膀,“我這不是回來找你了嗎,而且在鎮子裡,我也問你要不要吃包子,還讓你幫我挑小雞,什麼時候不理你了?”要給家裡添置東西,她當然要與薛柏商量,難免冷落了薛樹,冇想到他心思這麼細膩。
薛樹眨了眨眼睛,眼淚慢慢止住了,咧嘴一笑,“那媳婦是喜歡我了?”
葉芽冇想到他會這樣問,臉不由的又紅了,剛想糊弄過去,就見薛樹眼眶裡迅速浮上一層水霧,忙道:“喜歡,我……最喜歡阿樹了。”說完,不安地掃了一眼周圍,要是被人聽見,她就冇臉見人了。
薛樹聽了,心裡比吃了蜜還甜,捏了捏葉芽的小手,不用她說,主動抬起推車向前走。
媳婦喜歡三弟也沒關係,隻要她最喜歡他就行。
☆、11偷偷
山豬賣了好價錢,薛鬆特意讓葉芽做白米飯吃,葉芽還打了一大碗雞蛋羹,準備給他補一補。
她在灶房弄菜,薛樹不知從哪裡抱來一大捆拇指粗細的乾枯楊樹枝,在山裡紅樹旁圍了個小小的雞柵欄,看著簡陋,倒也能用。葉芽忙裡偷閒往後院望了一眼,就見他蹲在柵欄外麵,一動不動地瞅著裡麵嘰嘰喳喳的小黃雞,時不時發出兩聲嘿嘿傻笑。
茂密的碧綠枝葉投下一片濃蔭,葉芽也不怕他會曬到,就由著他自已玩了。
等到飯菜都好了,薛柏也從李家莊回來了,葉芽把桌子搬到東屋炕上,擺在薛鬆身前,一家四人熱熱鬨鬨地吃飯。
“媳婦做的菜真好吃!”
薛樹給葉芽夾了一塊兒瘦肉,自已又夾了一塊兒,滿臉幸福地望著她,邊吃邊誇道。
薛鬆和薛柏都點頭。
葉芽被誇的不好意思,見大碗裡還剩下一半的蛋羹,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抬手遞給薛鬆,“大哥,你多吃點這個。”薛鬆略微遲疑,垂眸,把碗湊了過來。
“我也要!”薛樹瞥了薛鬆一眼,嘟嘴道。
葉芽本來就多做了,順勢把勺子遞給他:“給,喜歡吃多少就盛多少。”薛鬆腹部有傷夾菜不方便,她纔多多照顧的。
薛樹眼神一暗,垂下頭,媳婦又喜歡大哥了……
薛柏抿唇偷笑,戲謔道:“二嫂,二哥是想讓你盛給他呢。”這個傻二哥,竟然還會吃醋了。
葉芽錯愕,轉瞬想到薛樹的傻問題,怕他又突然問出來,忙給他盛了一大勺,“阿樹也多吃點。”
薛樹看看薛鬆的碗,再看看自已的,見媳婦給他盛的雞蛋比大哥的多,立即開心地笑了,捧起碗大口吃飯。
薛鬆無奈地搖搖頭,不動聲色地看向葉芽,卻見她雙頰泛紅,一雙秋水般的杏眸低垂著,細密的眼睫輕輕翕動,想抬起又不敢的樣子,就連飯好似都不敢吃了,筷子遞到嘴裡,要抿好久纔拿出來,真真是一番細嚼慢嚥。
正看得出神,她忽的抬起頭,薛鬆受驚,忙垂眸斂目,極力壓下心頭的異樣緊張,端起碗準備吃飯。
他聽見她勸薛樹慢點吃,聲音輕柔。
應該冇有發現他的注視吧?薛鬆狀似不經意地依次掃視一圈,二弟正看著她笑,她臉上已經恢複了自然,三弟,三弟在盯著她看……
他想咳一咳,卻莫名地覺得心虛,便自顧自吃飯。
鬆軟的米飯配著香醇的蛋羹,真的很好吃。
再抬頭,三弟已經收回了視線。
薛鬆釋然,家裡突然多出一個女人來,好奇是難免的吧,更何況,弟妹,她……那麼好看。
飯後,薛樹把葉芽趕到西屋,十分熱情:“媳婦,你睡午覺吧,我來刷鍋!”
“不用,我來吧。”葉芽就算想偷懶,也不會選薛鬆和薛柏都在家的時候,未料薛樹態度十分堅決,硬是不讓她邁出門檻半步。兩人糾結成一團,東屋忽然傳來薛柏清朗的笑聲,葉芽惱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賭氣去午睡。
薛樹卻一點都不生氣,對著門簾咧嘴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