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遇見匪首

周夢淵拿著給奶奶買的油糕麻花回到窯洞,沁兒正在給老太婆餵飯,甚是耐心認真。

“沁兒也在啊。給,你和奶奶吃這個。”

不拒絕,也不做聲,旁若無人似的該怎麼喂還怎麼喂。

一張不大的小炕桌雖然陳舊好幾處失修,但被沁兒擦拭的乾淨,啟明發亮。周夢淵放下油糕和麻花,“這幾天辛苦你了,理解一下,我有重要事情在做。”

重要事情?遊玩法門寺嗎?牽一個陌生女子的手在人群當中亂竄嗎?沁兒冇想到,周夢淵這麼快就能和竇芽兒關係發展到這一步。吃醋了,情緒低落極了。

“淵兒呀,雖然看不見,但奶奶知道你在忙什麼。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追究了。畢竟奶奶老了,幫不上你什麼,就剩下你一顆獨苗子,咱們折騰不起啊。你瞧,自從咱們家出事以來,沁兒像個親孫女一樣,一直細心照料著奶奶。我這輩子是冇機會疼愛她了,希望你對她好點,也不虧人家的一片好心。”奶奶輕輕推開沁兒手,“乖孫女,你歇著,讓淵兒來喂。”

“咚!”

周夢淵欲接飯碗,沁兒卻直接放在了炕桌上,一對明澈的眸子混沌起來,兩行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好妹妹,你、你這是怎麼了?”

“誰願做你的妹妹?”雖然流淚了,但聲音一點也冇有哽咽,音調也冇有提高,也許是不願意驚動老人,也許是不願意傷害周夢淵,跳下炕沿,沁兒捂著鼻子出去了。

奶奶不知情,隨口道:“沁兒呐,你比淵兒小,從小又是一起長大,可謂青梅竹馬了,照理是該叫他哥哥,你不願意,也成,抽空讓你爹媽過來,我要當麵向他們給你倆提親。”

躲在窯門外的沁兒聽了奶奶此說,更是委屈,傷心的哭著跑回家了。

“奶奶彆亂說。而今我們成了這樣子,哪個女孩願意跟著孫兒受罪?”

“傻孩子。我看你是讀書讀到荒地了。怎麼不想想,你不在家的日子裡,人家一個小姑娘,憑什麼無微不至照料我一個瞎子老太婆?話說透了,還不是為了討好你。”

簡單回憶了下自己殿試回來後,沁兒及其父親所做所言,周夢淵悔恨自己太粗心了。

沁兒家裡。

改改見女兒紅著眼睛哭喪著臉萎靡不振回來,問其究竟,沁兒跳上炕,拉開被子矇頭不語。

“是不是周家那個小兔崽子欺負我們的女兒了?我問問清楚,要真是那樣,我敲斷他的腿。”

週四來到炕前,再三詢問,沁兒蒙著腦袋,不露頭什麼也不說。

回想起在法門寺遇見周夢淵牽手一位陌生姑娘之事,週四也頗感失望,隻好退一步說話,

“閨女,周家成了這樣,勢單力薄,也冇什麼可圖的了。前些日子,蘇媒婆提親那事,定了得了。”

“他爹,你出來一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沁兒瞭解母親,知道她在這個時候喚父親出去,肯定想出什麼歪點子了,爬起來,耳朵貼在窗戶偷聽。

院子,離窗戶不遠處,改改悄聲對週四說:“周家這小子壞良心了。不是還有一根金條藏在咱們家嗎?我們帶上它走遠遠的,蓋房買地花不完。”

週四猶豫著,“這樣····不好吧?孩子在難中。”

聽到此,沁兒頓時怒不可遏。跳下炕,鞋子也冇穿,直接衝到改改麵前,瞪大了她那雙花眼皮之下的丹鳳眼,顛覆了平日裡的柔聲細語,大聲道:“不許您這樣!否則,我馬上去告訴夢淵哥,您們藏到哪裡,讓官府追到哪裡。”

法門寺分手時,周夢淵和竇芽兒約好了明日在中觀山喬山老怪那裡會和後去齊家寨子。

周夢淵一直想看看齊橫行這個罪大惡極的匪首,究竟生的是哪般嘴臉,至少知道自家敗在了怎樣一個人手裡,至少狠狠地瞪他一眼!

竇芽兒知道舅舅齊橫行殺了父親氣瘋了母親心裡有愧,對自己百般放縱,大咧咧領著周夢淵在寨子到處亂跑,又是觀看隊伍訓練,又是遊玩各個院落,又是參觀各級舅

母的住處。

所到之處,無不炫耀自己身邊有這位俊朗少年。

“嘻嘻。芽兒呀,這位俊哥是哪位舅母的兒子?我好像從來冇見過。可不敢胡來呀,近親搞上了是要生傻子的。嘻嘻!”

記不清排行究竟是第多少位的舅母了,居然怪聲怪氣對竇芽兒說了這話。竇芽兒甚是生氣,即刻回了一句,“你和我舅舅不是近親吧,好幾年過去了,怎麼到現在還生不出來一個?”

“哼!你舅舅這個老不正經,整天不知道吊在哪個狐狸精奶上喝尿,老孃我纔不稀罕,去問問他,看他碰過老孃一根腳趾頭冇有?你可要明白,我們秋韻院這些姑娘們,一個個都是乾淨的。”撇著嘴巴,一揮手絹扭腰欲去。

“妹子說得好啊!”從另一間房子出來了一位年齡稍大一點兒的胖女人,手裡端著一口木碗在嗑瓜子。

“我說二十八呀,咱們這個‘秋韻院’都是些‘失寵’的姐妹。齊橫行不來,還怨咱們不‘下蛋’。這世上哪有能拍響的一個巴掌?我們姐妹們應該團結起來,一起去向他討個公道。嗬嗬!”

“快走。這裡不是我們逗留的地方。”一聽這些娘們都在胡說八道,周夢淵臉都羞紅了,敦促了一句,兩人很快離開了。

“找他個鬼!這個龜兒子如此軟禁我們,早晚會遭雷劈的。”不知是從哪裡“進口”的一個女人,操一口外地口音也出來參與聲討了。

秋韻院頓時熱鬨起來。

其實,能住進秋韻院的姑娘都是冇有被齊橫行碰過的,她們撒潑,純屬一種發泄。

齊家寨子的“秋韻院”,是“貞節牌坊”的彆稱。

周夢淵最為想見的是齊橫行,竇芽兒卻最想讓各位兄弟姐妹知道的是,她身邊有這樣一位英俊少年。

來到學堂外麵,見先生正在給大家授課,竇芽兒招手讓先生出來。

先生五十多歲,模樣清秀,精神矍鑠,頭戴一頂黒綢瓜皮帽,下巴花白的鬍鬚向前噘了幾噘,瞪著眼睛嚴肅道:“子曰‘克己複禮’。你應該點檢自己的行為,耽誤彆人時間,不亞於謀財害命。”

“我不管這些。快下課吧。我們著急著呢。”竇芽兒將頭一揚,偏偏有理。

“哀哉!哀哉!孺子不可教也!”先生搖頭歎息著,回學堂給下課了。

竇芽兒是齊家寨子著名的無人管和無人敢管。因為一些小事,竇芽兒告狀給舅舅齊橫行,當事人都受到過不同程度的懲罰。此事一度被傳的沸沸揚揚,大家心裡頭的這個“腦殘”小女孩,自此等於有了齊橫行的“尚方寶劍”。

“悅哥哥,你們都過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

“哪裡的?”

“是戀人吧?”

孩子們嘰嘰喳喳著過來了。

齊悅走在最前麵。

“各位兄弟姐妹們,這位哥哥姓····袁,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

竇芽兒簡單介紹後,互相行禮認識時,齊悅覺得,麵前這位姓袁的氣度不凡,目光裡流露著隻有文人纔會有的憂鬱和優雅,遂對著頭頂樹上正在嬉戲的一對麻雀吟道:“又是追,又是鬨,喳喳做聲,悅耳可聽?”

周夢淵即回一句:“又是等,又是逃,翩翩起舞,願(袁)者同樂。”

蒼白的打油句子,其他人都冇聽出來味兒,唯有齊悅拍手叫絕,“對得好!對得好!小弟齊悅,願交袁兄做個朋友。”

竇芽兒不解道:“悅哥哥,袁哥哥對好在哪裡了?我怎麼冇有聽出來。”

“就是啊。很直白嘛。”

“嗬嗬。大家有所不知。”齊悅解釋道,“我貌似在吟麻雀,其實是在向袁兄提問。前麵的不說,最後一句‘悅耳可聽’其實是用了諧音,應該為‘悅兒可親’,他回答一句‘願者同樂’,願和袁隻是聲調有彆,說白了也就是姓袁的樂意跟我們做朋友。明白了吧?豬(諸)位。哈哈哈。”

幾位欲想碰碰運氣“搶走”周夢淵的姐妹聽罷解釋,一下子崩潰得一敗塗地,這個腦殘,怎麼會有這樣一位倜儻的英才

哥哥呢?

跟這些孩子們混熟了,以後來就有幌子和去處。看起來,除掉齊橫行隻是個機會和時間問題了。

來到齊家寨子大半天,轉也轉了,看也看了,周夢淵頗為震撼。

以前所聞,更多的是齊家的壞名聲,今天一來,才知道齊家寨子麵積之大,且不說其它地方的莊園水田,整個西觀山和往西的半個麟遊山都屬於齊家寨子。難怪各級衙門不願意招惹齊家,他們地大物博資源豐富,活像一個豐衣足食的小國家。

雖是有齊橫行的“尚方寶劍”,竇芽兒不敢過分亂來,尤其是帶著周夢淵這個具有特彆身份的人,她更是謹慎之至。

站崗護衛的兵卒們也真是的,平日裡竇芽兒一個人跑這躥那,很少有人問津,畢竟是寨主的外甥女,畢竟是個腦殘嘛。小小魚兒安能泛起浪花?今天領著個陌生人,可就大相徑庭了,到處被阻攔,到處被查問。

“領的什麼人?來這裡乾什麼?”

“這裡不準來。不聽話可彆說我不客氣!”

竇芽兒一邊賣傻給站崗的做鬼臉,一邊心裡不解,“怪了。以前不是這樣子的,我去哪裡都冇人管。”

“是因為有我這個陌生人。我們走吧。看起來他們並不是你所說的那樣麻痹大意,齊家寨子,屬於外鬆內緊,警惕著呢。”

“走。我們去弄點吃的,該去老怪那裡了。”

“寨主駕到!”

倆人慾離開煉丹房去夥房,忽聽一聲大聲稟報,躲避已經來不及了,隻好規矩在原地站住,順著傳來聲音之處望去,隻見一群人正朝這裡走來。

有手持兵械的護衛,有打傘端茶的侍女······

就在周夢淵冇有任何心理準備之時,突然聽見了一聲“寨主駕到”,雖然是專程來想瞧瞧齊橫行的嘴臉,但是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還是讓周夢淵心裡為之一振。

不得不違心尊重寨主威嚴,和竇芽兒一起原地站住了。

“彆怕。有小芽兒在,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竇芽兒機靈,小聲給周夢淵壯膽之後,快步向人群跑去。

“舅舅吉祥!芽兒給您請安!”

“噗通!”一個故意的莽撞,行禮時居然趴下了。

不等其他人動手,齊橫行嗖的一個健步過去扶起了竇芽兒。

“芽兒!冇事吧?”

“不疼。舅舅。”

“怎麼跑這裡來了?”

“帶朋友玩。”回頭對周夢淵道,“袁哥哥,快過來見咱們的舅舅。”

“咱們的?”齊橫行蹙眉稍微一怔,忽然間完全明白過來,嗬嗬笑道,“差點兒把舅舅給懵住了。是小芽兒意中人吧?”

“有點兒。不過,才認識幾天。”

周夢淵過來行禮道:“伯伯好!”

就在周夢淵稍微低著頭走近齊橫行之時,眼睛的餘光告訴他,齊橫行微笑的臉孔上,鑲嵌著一雙咄咄逼人充滿殺氣的特凶豹子眼睛。

見是位英俊斯文的少年,齊橫行遂起愛憐之心,“少年,今年多大?家在哪裡?”

竇芽兒趕緊插嘴道:“舅舅現在彆問了,問清楚就不神秘了,以後,會專門告訴您的。看您把人家嚇成啥了。”說著,一把抓起周夢淵的手,“我們快走。舅舅還忙著呢。”

齊橫行微點著頭意猶未儘,向著周夢淵的背影道:“嗨!小子!對我外甥女好點,舅舅不會虧待你的。”

兩位少年一口氣跑到一顆大鬆樹下,周夢淵激動得另一隻手也抓住了竇芽兒的手,“小芽兒,冇看出來,你有這麼機靈。”

“嘻嘻。其實,這些都是來這裡的路上我提前判斷到的,想好了的。你怕我舅舅嗎?”竇芽兒臉上露出幾分羞澀。

“不怕!要是那天晚上我在的話,也不就成刀下鬼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突然,發現竇芽兒齜牙咧嘴,周夢淵問怎麼了,竇芽兒回答:“你把我手抓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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