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笑噴的鬼故事

原打算一起去喬山老怪那裡,竇芽兒突然想去陪陪母親,將周夢淵送出寨子後兩個人分手了。

天色已晚,周夢淵加快了步伐。不時有狼嚎和各種怪異叫聲傳來,甚是驚恐。忽聽身後馬蹄聲響,回頭一看連忙躲向路邊。

大約有十個人左右的騎兵隊呼嘯而過,僅憑那些人模樣一看便知是山上土匪。

周夢淵恨死這些無惡不作的土匪了,暗自發誓有朝一日自己有能力了,一定將這個土匪隊伍連窩端掉。可是,會有這麼一天嗎?除非是自己有七十二變。單是齊橫行那堆肉塊,有自己這麼十個人也搬不動他。

雞蛋碰石頭,力不從心。

茫茫複仇路,談何容易。

行至離家大約五裡地時,突然看見荒野中有一團團一縷縷藍色火焰於夕陽餘暉照射下或是嫋嫋升起,或是離開地麵盤旋幾下即刻消失。

這個,周夢淵早有耳聞目睹。

是靈火!

尤其是在炎熱夏天氣溫高時更為常見。

實踐證明,但凡有靈火之處說明下麵必有墓穴。

這些墓穴挖掘後,裡麵會不會有珍寶古器呢?

邊走邊猜邊偏腦袋看,朦朧月光下,周夢淵忘記恐懼不覺放慢了步子。

放慢了步子,腳下卻遭到了羈絆,“媽呀!”一聲驚叫,周夢淵跌倒了。

爬起來時,明顯感覺到有一隻手攙扶在他的腋下。

轉臉看時,有一個身穿孝服的人就在身後。

朦朧月光下,一切都模糊不清。

但那孝服卻蒼白蒼白,清晰如同白晝所見。

定睛再看,著孝服者身形麵貌很快變得明朗起來,身高在兩丈開外,一頭齊胸血紅長髮,眼如銅鈴,口似懸河,牙像彎月,腿如篙杆,手如簸箕,濃妝濃抹的盆子一般大的臉龐,掛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皮笑肉不笑。

不由“嗡”地一下腦袋爆炸一般,周夢淵頭皮發緊頭髮豎立,冷汗如傾盆雨下。

轉身欲逃卻腳下打絆,再一次跌倒——

昏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恢複清醒時,卻驚詫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奶奶身邊,愈加驚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奶奶!奶奶!”

奶奶從熟睡中醒來。

“淵兒,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也說不清楚。奶奶,我今晚遇見鬼了·····”周夢淵驚恐地將自己的路遇講給奶奶聽。

老太婆聽後,不以為然道:“咱們這裡從商朝到現在都有民宅,有活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死人,有死人的地方自然就有墓穴、有鬼嘍。”

“奶奶彆嚇唬孫兒。總體來說,鬼是極為罕見的吧?”

“不對不對!”

奶奶索性坐將起來,擺出一副暢談闊論的架勢。

“要是在清明節或者子月初一夜裡子醜之時,你去十字路口仔細聆聽,就會聽見鬼說話,鬼哭、鬼笑、鬼打架。鬼比人的類型還要多,什麼吊死鬼,餓死鬼,偷屍鬼,氣死鬼,撐死鬼,吝嗇鬼,‘五鬼’,毛鬼神,陰陽神······哎呀很多很多名字,奶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從前,山底村有一位法師叫有娃,懂八卦,識陰陽,他一個人乾好幾家財東的活。白天喝酒睡覺,夜間做法,將鬼鬼神神召集在一起替他乾活。

“有一個東家見有娃整天人不下田,地裡活兒卻安置得有板有眼,覺得奇怪,便偷偷監視起來。

“幾天不見動靜,半夜三更便在窗

外喚有娃。

“‘有娃,有娃,天要下雨了,快去場上摞麥子。’

“有娃知道東家騙他,應聲道,‘冇雨。我窗戶伸進腦袋看過了,滿星星的天。哈哈!’

什麼“窗戶伸進腦袋”?什麼“滿星星的天”?簡直是胡說八道!老太婆說著,自己也笑了。

“東家氣得吹鬍子瞪眼,乖乖回屋子睡覺了。

“第二天晚飯時,天色陰沉,氣候變冷,一看就是即將下雨的兆頭,東家問摞不摞麥子,有娃喝了口麪糊糊說不讓東家操心,東家見有娃出門時帶著行頭,便悄悄跟著去了。

“黑暗之中,隻見有娃點燃香表,口裡不停的念著咒語。

“不一會,來自東南西北的殭屍和妖魔鬼怪們齊聚而來,蹦的蹦,跳的跳,很快就將一場麥子摞起來了。

“黑乎乎的,東家藏在暗處,屏住呼吸,睜大眼睛,隻見那一捆捆麥秸,從不同地方飄然而起,在空中忽高忽低飛舞著向一個方向而去,然後,整整齊齊一層層擺放起來。

“簡直不敢想象,此事說出去有冇有人相信。

“從此,有娃名聲大噪。

“一天晚上,半夜時分,一陣急促的扣門聲將有娃驚醒,斷定肯定是有人請他降妖捉鬼,開門看時,隻見是一位小媳婦模樣打扮。

“小媳婦手牽一匹棗紅馬,說是家裡鬨鬼嚇死了丈夫,無論什麼代價非要他去不可。

“遂帶上行頭,騎馬而去。

“小媳婦牽著馬腳下生風,甚至,馬的步子也趕不上她。

“有娃心生疑惑,如此飛快輕盈的腳步,是人不是人?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有娃眼皮開始打架了。

“冥冥之中,忽然聽見幾聲公雞打鳴。

“啊!天快亮了!

“有娃驚醒時,隻覺得自己身體由空中飄了下來,掉入深穀。

“是牧羊人發現了他,送他回家的。

“仔細分析後,有娃斷定是一隻狐狸精接他走的。

“嚇出了一場大病。

“臥床不日,便離開了人世。”

周夢淵嚇得幾次欲阻止奶奶,但是,強烈的好奇心卻一次次阻止了想法。

忽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學到使鬼差神之術,將它們召集起來對付齊橫行,說不定能出奇製勝。

“奶奶,有娃冇有收徒弟嗎?這種巫術失傳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不知道。我隻聽說過有道家武林高手修得此術,是專門用來打仗、為自己服務的。”

“奶奶,我還聽說過,居然有人將鬼嚇跑了?”

“嗬嗬。你說這事啊?”奶奶的口吻輕鬆下來。

“鄰村,有一個人掘墓。

“見墓主髮辮又黑又粗完好無損。

“拿回家係在木柄上做拍打衣裳土的甩子用。

“頭髮這東西長生不老,千年不朽。

“墓主經常過來,鬨著要他的辮子。

“那人說什麼也不給,每天照用。

“一天傍晚,那人下田回到家裡。

“洗了臉擦臉時,盆子裡的毛巾冇了。

“裝好菸鬥點菸時,菸葉盒裡的火鐮找不到了。

“睡覺時,炕上的蓆子被捲起來了。

“覺得不對勁兒,趕緊喚老婆。

“老婆過來一看,明白了是在鬨鬼。

“破口大罵,‘是鬼是神現身出來,看你厲害還是老孃厲害!’

“話音

剛落。

“隻見灶房裡的鍋碗瓢盆呼啦啦一個個在空中旋轉出來,‘噌啷啷’相撞得像是要破裂。

“水被倒掉了。

“油被淋掉了。

“辣麵被拌在鹽裡麵了。

“罐子裡的麪粉紛紛揚揚,撒得地上一片白。

“兩口子又氣憤又害怕。

“目瞪口呆,傻眼了。

“那鬼妄圖更進一步,嚇壞倆人。

“‘嘻嘻····不把髮辮送回去,我就變臉給你們看。’

“說著,鬼現身了。

“穿著一身大襟白布內衣,禿光著腦瓜蓋。

“銀白色骷髏的腦骨突然長出肌肉來。

“活人一般。

“嘴唇上翻,露出一對鋒利的獠牙。

“寬大的血舌頭吊在了下巴底下。

“那臉色變幻簡直比眨眼還要快。

“赤、橙、黃、綠、青、藍、紫。

“隨著臉色變幻,臉型也在跟著變。

“圓、方、橢、角、棱、峻、扁。

“衝擊著視角,可怕極了。

“丈夫早已被嚇得趴下了。

“縮成一團,捂著眼睛裝死。

“女人死頂著,發揮母性所有的強悍和智慧。

“淵兒呀,你要知道,人要是豁出去了,女人比男人更加剽悍。

“情急之下,那女人扒下褲子,腦門貼地,給了鬼一個雪白的大屁股。嗬嗬。

“‘我的媽呀!這潑婦不變則矣,一變便是罕見之臉,活像女人拉屎尿尿的屁股。晦氣晦氣!’

“第二天,兩口子乖乖拿著祭品、紙錢和墓主的衣裳、髮辮去墳塋,該送的送,該還的還,滿懷誠意的道歉了一番。

“從此,家裡安然無恙。”

周夢淵聽得著迷,忘記了恐懼,早就坐起來點燃了蠟燭,冇有睡意了。

一手拉著奶奶青筋暴起卻細嫩光滑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在其手背上搓摩著,努力使老人家繼續保持興奮和記憶良好的狀態。

“奶奶,記得咱家過去有許多古玩和青銅器。他們是從哪來的?”

“都是你祖上開荒墾地時,從地下挖出來的。現在還問這個乾什麼?它們早已成彆人的了。可惜呀!要是賣掉,哪一件不值幾鬥麥粒呀!”

“賣掉?哪裡能賣?”周夢淵認真起來,急切的目光裡閃爍著渴望。

“咱縣城有一個什麼什麼錢莊,那裡有人長期收購。記得呀,你母親曾經想拿幾件去賣掉,接濟你舅家,被你父親出高價‘收購’了。你父親說,這是國寶,是咱們民族的財富,有考古價值,要是賣掉,傳到外賊手裡,不僅國失瑰寶,而且民族受辱。唉,我們周家自古修行正道,愛國愛民,怎麼會····”

聯想起失去的親人和家,老太婆看不見的眼睛裡閃爍著晶亮的淚花。

這一回,周夢淵冇有合拍奶奶的悲傷,反而更加堅強起來。

因為,從奶奶這麼多故事裡,周夢淵理出來了一些對自己將來有價值的脈絡。

因為,要想報仇雪恨,首先自己要具有相當實力。

眼淚淹不死仇人。

悲傷隻能作為動力。

雞已叫過了三遍,鬼神們早就銷聲匿跡了。

七星河碧綠的水麵蕩起來了層層漣漪。

窯頂樹上的俊鳥歌唱起來。

嶄新的一天,從東方魚肚白的晨曦裡披著紅色披風走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