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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預想中或冷漠或質問的女聲。

而是一個男人,帶著幾分睡意未消的慵懶與不耐。

“喂?找誰?”

顧知聿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止了流動。

他僵在原地,握著手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不耐煩:“不說話我掛了。”

“恩靜。”

顧知聿終於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乾澀得彷彿砂紙摩擦。

那頭的男人嗤笑一聲,尾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一絲瞭然。

“哦,找她啊,她忙著呢,冇空。”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冰冷的忙音,一下下,敲擊在顧知聿徹底崩塌的神經上。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就在這時,手機又瘋狂地震動起來,是助理的奪命連環call。

顧知聿失魂落魄地撿起手機,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

“什麼事?!”

“顧先生!出大事了!您快上微博!”

助理的聲音驚慌失措。

他木然地點開微博,隻一眼,就被那鮮紅的爆字刺痛了眼睛。

熱搜第一:【沈明雪

偽造手稿錄音】

顧知聿的手指顫抖著點進去,一段被頂到最上麵的音頻自動播放。

是沈明雪的聲音,甜美,卻淬著毒。

“那本浮生棋語的手稿你放心用,江恩靜她現在就是個圍著灶台轉的家庭主婦,掀不起風浪的。”

“顧知聿那邊你更不用擔心,他欠我們沈家的,我說什麼他都信。”

“什麼?怕她拿出證據?她的賬號我都讓知聿哥親手給登出了,她拿頭去澄清?”

錄音裡,出版編輯猶豫地問:“萬一顧先生知道了”

沈明雪笑了,那笑聲,嬌俏又殘忍。

“他不會知道的,他隻會覺得江恩靜小題大做,嫉妒我這個可憐的孤女罷了。”

“男人嘛,都吃這一套。”

錄音的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將顧知聿的自尊與理智淩遲得血肉模糊。

他不是幫凶。

他就是那把最趁手的刀!

是他,親手登出了她的賬號,堵住了她所有發聲的渠道。

是他,在鏡頭前,親口貶低她的棋力,為沈明雪的才華做背書。

是他,將她所有的退路,都一一斬斷!

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我厭惡感,讓他幾欲作嘔。

他猛地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有無儘的悔恨,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與此同時,慕尼黑的一家酒店內。

周肆然晃著手裡的手機,遞到江恩靜麵前,螢幕上正是國內那場沸反盈天的輿論風暴。

“喲,冠軍小姐,大仇得報,國內都為你放上煙花了,不慶祝一下?”

“多謝。”

江恩靜冇有看手機,她的目光,隻落在麵前的筆記本電腦上。

那是世界圍棋錦標賽的官方網站。

她隻是平靜地點了一下重新整理。

“抽簽結果出來了。”

周肆然挑了挑眉,湊過去看。

下一秒,他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徹底僵住。

螢幕上,第一輪對戰表清晰地羅列著。

其中一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華夏·silent】

vs

【華夏·顧知聿】

“我靠”

周肆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恩靜波瀾不驚的側臉:

“這他媽是哪個神仙安排的劇本?!”

江恩靜的指尖,在顧知聿那三個字上,輕輕劃過。

然後,她合上了電腦。

三天後,世界圍棋錦標賽,正賽第一輪。

賽場內座無虛席,無數長槍短炮對準了中央的棋台。

這場對決,因為賽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抄襲醜聞,被炒到了史無前例的熱度。

顧知聿坐在棋盤的一端。

短短幾天,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下的烏青濃重。

曾經溫文儒雅的棋壇貴公子,此刻隻剩下滿身的疲憊與頹唐。

他死死盯著對麵那張空著的椅子,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幾乎要窒息。

終於,裁判開始宣佈選手入場。

顧知聿猛地抬頭。

聚光燈下,一道清瘦的身影,從屬於對手的休息區,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黑白隊服,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是江恩靜。

那個他找遍全世界,快要想瘋了的女人。

她回來了。

卻站在了他的對立麵。

在全場沸騰的議論聲中,她一步一步,走得極穩,徑直走向他對麵的位置。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從始至終,她都冇有看他一眼。

顧知聿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她終於在他對麵坐下,微微頷首,算是賽前的禮儀。

然後,她抬起了頭。

兩人的視線,穿過那一方小小的棋盤,在空中,猝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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