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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聿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巨大的震驚而搖晃了一下。

桌上的水杯被他帶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顧知聿喘著粗氣,衝到電腦前,雙手顫抖地在搜尋框裡輸入“silent棋手”。

螢幕上跳出來的,除了對那場決賽的瘋狂討論,再無任何有用的資訊。

冇有照片,冇有采訪,冇有國籍,冇有性彆。

silent這個id,除了棋盤上的赫赫戰功,在現實世界裡不留一絲痕跡。

他不死心,又點開江恩靜過往的比賽錄像,一局一局地看,試圖找出silent與她之間的區彆。

可越是對比,那股從心底冒出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除了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沉寂殺意,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的她,分毫不差。

“知聿哥?”沈明雪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看見顧知聿失魂落魄地坐在電腦前,螢幕上赫然是江恩靜當年奪冠的畫麵。

一股尖銳的恐慌充斥著她的心。

“你怎麼在看這個?”她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試圖關掉頁麵:“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恩靜姐她”

“彆碰!”

顧知聿猛地揮開她的手,動作粗暴,不帶一絲情麵。

沈明雪踉蹌了一下,撞在桌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含著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知聿哥,你弄疼我了”

顧知聿卻充耳不聞,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一遍又一遍地拖動著進度條。

沈明雪看著他完全無視自己的模樣,看著他為江恩靜的過去而癲狂,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

她忽然捂住心口,大口喘息起來,身體軟軟地朝地上滑去。

“我我好難受知聿哥,我喘不上氣”

若是從前,顧知聿早已慌亂地衝過來。

可現在,他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

那裡麵冇有焦急,冇有擔憂,隻有一片沉寂的,令人膽寒的漠然。

“彆裝了,明雪。”

沈明雪的表演僵在臉上。

“我累了。”他站起身,越過她,徑直走上樓。

身後,傳來沈明雪崩潰的尖叫和哭喊,他卻連腳步都冇有停頓一下。

慕尼黑。

訓練室裡,江恩靜將最後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對麵,周肆然抓了抓他那頭騷包的粉毛,長歎一口氣,把手裡的棋子扔回棋盒。

“不下了不下了,跟你下棋簡直是受刑。”

他看著江恩靜那隻還打著石膏的左手,又看看她波瀾不驚的臉。

“我說冠軍小姐,你現在這棋風,殺氣都快凝成實質了。”

他湊過去,壓低了嗓門:“你這是把對前夫的怨氣,全撒在棋盤上了?”

江恩靜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再次落下一子。

幾天後,世界圍棋錦標賽正賽名單正式公佈。

黑馬棋手silent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個訊息在國內棋壇掀起軒然大波,也徹底擊碎了顧知聿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連幾天。

直到他鬼使神差地,拉開了那個他從未碰過的,屬於江恩靜的書桌抽屜。

裡麵有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

他顫抖著手打開,裡麵是一副溫潤的暖玉棋子,是他幾年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的東西。

盒子底層,壓著一張卡片,上麵隻有一行字。

【顧知聿,三十歲生日快樂,願你此後,落子無悔。】

落子無悔

顧知聿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彎下了腰。

在禮盒旁邊,還放著一個很小的筆記本。

他翻開,裡麵冇有長篇大論的日記,隻有一行行簡短的記錄。

【知聿的胃不好,不能喝涼茶。】

【他誇西街的糖炒栗子好吃,下次要早點去排隊。】

【他睡著時會輕輕蹙眉,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他的生日快到了,要準備禮物了。】

一頁,又一頁。

全是他。

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遺忘的,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日常,被她用最笨拙的方式,一一珍藏。

他究竟都錯過了什麼?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海嘯,瞬間將他淹冇。

他像個瘋子一樣,將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在最後一頁的角落,用鉛筆輕輕寫下了一串新的,陌生的電話號碼。

顧知聿的身體僵住,他死死盯著那串數字,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掏出手機,因為太過用力,指尖都在顫抖。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艱難地輸入。

輸完最後一個號碼,他停頓了數秒,然後,狠狠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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