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是久違的煙火氣。
那是亂世之中最珍貴的安寧。
玄影靜靜看著這一切,冷峻的麵容之上,難得浮現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柔和。
他要守護的,從來不是一座城,而是城中這千千萬萬,渴望活下去、渴望安穩生活的人。
而此刻,青陽城外三十裡,黑風嶺。
山林深處,亂石嶙峋,草木枯黃。
近四百名朝廷殘兵蜷縮在此,一個個衣衫破爛,麵帶饑色,眼神惶恐不安。他們昨日僥倖從戰場上逃脫,一路狂奔,不敢停留,直到躲進黑風嶺,才稍稍喘息。
糧草已儘,水源短缺,軍心渙散,人人自危。
為首的周虎坐在一塊大石上,手中緊握著一柄殘缺的長刀,麵色陰鷙,眼神凶狠。他身上有數道輕傷,昨日親眼看見蕭烈被玄影一刀擊敗、一針斃命,那恐怖的實力,至今仍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可他不敢退,不敢降,不敢逃。
逃回家鄉,朝廷追責,他依舊是死。
投降玄影,他手上沾有青陽百姓的血,玄影必殺他。
留在山中,遲早餓死凍死。
“副將,”一名士兵顫聲開口,“我們已經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不用玄影來打,我們自己就垮了。蕭將軍已死,大軍已潰,朝廷不會管我們的……不如,我們下山投降吧,玄影大人說過,降者不殺……”
“住口!”周虎猛地一聲厲喝,拔刀出鞘,寒光一閃,架在那士兵頸邊,“貪生怕死之徒,也敢在此亂我軍心!我等乃是大胤朝廷將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玄影乃是謀逆反賊,爾等竟敢投降反賊,不怕株連九族嗎?”
士兵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再言。
周虎收回刀,咬牙切齒:“皇城信使已在路上,用不了多久,陛下便會得知蕭將軍戰死的訊息。陛下必然震怒,再發大軍,踏平青陽!我們隻要在此堅守幾日,等到大軍一到,裡應外合,必能將玄影碎屍萬段,將青陽重新奪回!到那時,爾等都是功臣,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
可在場的士兵,臉上卻冇有半分激動,隻有麻木與絕望。
他們都清楚。
三萬大軍,尚不是玄影一合之敵。
憑他們這四百殘兵,還想裡應外合?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周虎看著眾人神情,心中越發煩躁不安。
他知道,軍心已散。
他更知道,玄影絕不會容許他們在黑風嶺盤踞太久。
一場屠殺,正在逼近。
而與此同時,通往青陽的官道之上。
一騎快馬,揚塵疾馳。
馬上之人身著緋色官袍,腰掛魚符,麵容倨傲,神色匆匆,正是皇城派出的欽差信使。
他懷中揣著聖旨與密令,日夜兼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儘快抵達青陽,震懾玄影,穩住局麵,將這股剛剛崛起的反賊勢力,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並不知道。
等待他的,不是惶恐跪拜,不是卑躬屈膝。
而是一座鐵桶般穩固的青陽城,一位心如磐石、勢如刀鋒的玄影。
青陽城主府。
玄影已回到府中,端坐主位。
桌上清茶微涼,他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沉凝,思緒萬千。
世家之心,降卒之用,兵力之整,糧草之備,外患之逼,內憂之隱……
一樁樁,一件件,在他心中清晰排布。
日頭漸高,暖意灑滿青陽城,街道之上人來人往,商販陸續開市,百姓往來穿梭,戰火留下的陰霾在晨光中一點點散去。經過昨夜至今晨的全麵整頓,城中秩序井然,巡邏士兵身姿挺拔,眼神銳利,沿街屋舍修繕之聲不絕於耳,一派重整山河的生機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