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柳蒼逃回青陽城已經整整一日。

整個青陽城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城門緊閉,盤查森嚴,大街小巷行人寥寥,隻有柳家殘存的護衛與官府捕快沿街巡邏,甲葉摩擦之聲聽得人心裡發慌。

柳家大宅內更是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柳蒼後背傷口劇痛,卻半點睡意都無。他披甲按刀,坐在大堂主位,臉色青黑如鐵。下方站著的幾十人,是柳家最後一點家底——老弱護院、旁係子弟、幾家依附的小勢力拚湊起來的人手,統共不過五十餘人。

和之前進山的兩百精銳相比,形同殘兵。

“家主,各大世家那邊……還是不肯出兵。”一名心腹低著頭,聲音發顫,“王家、趙家、蘇家,全都閉門不見,隻推說內部有事,無力相助。他們分明是……是怕了玄影,想坐觀我們兩敗俱傷。”

“廢物!都是一群白眼狼!”

柳蒼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跳起來,碎瓷四濺。

“往日裡我柳家對他們不薄,如今我家遭難,竟然一個兩個都縮著頭!好,真好!”

另一心腹上前一步,臉色更為難看:“官府那邊也敷衍得很。知府隻說‘整頓兵馬、伺機圍剿’,可遲遲不見動靜。他們嘴上應著懸賞捉拿,實際上根本不敢進山,更不敢與玄影正麵衝突。”

柳蒼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他輸的不隻是兩場仗,而是青陽城所有勢力的敬畏。

玄影以微末之身,連滅他一百四十精銳,斬子、殺將、全殲大軍,這份狠辣與實力,已經把全城世家都嚇破了膽。誰還敢為了一個衰敗的柳家,去惹一尊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神?

“林策……玄影……”

柳蒼睜開眼,眸中隻剩絕望與怨毒。

“你們非要趕儘殺絕……那我便拉著整座青陽城陪葬!”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傳令下去,死守大宅,加高圍牆,堆滿滾石油木。再派人連夜出城,往州府求援,就說黑風山出了亂臣賊子,意圖謀反,屠滅世家,威脅州府安危!”

“隻要撐到州府大軍到來,我柳家……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心腹們臉色慘白,卻也隻能躬身應是。

他們都清楚,這已經是柳蒼最後的掙紮。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黑風山方向,一支漆黑如影的隊伍,已經悄然動身。

冇有旌旗,冇有呐喊,隻有夜色與刀鋒。

暗巢之外,月色如霜。

林策一身玄色緊身衣,腰懸玄鐵短刃,立於隊伍最前。

身後整齊列隊,不過二十二人。

阿烈、阿雅、老鬼、許默四人分立左右,所有人氣息內斂,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這二十二人,是玄影最精銳的死士,是從屍山血海裡活下來的尖刀,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

“主上,真隻帶我們二十二人下山?”老鬼忍不住低聲問,“青陽城城門緊閉,守衛森嚴,柳家雖敗,仍有幾十人固守,再加上官府捕快……人數上我們吃虧太大。”

林策淡淡抬眼,望向青陽城方向的夜色。

“打仗,從來不是靠人多。”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柳家人心已散,世家作壁上觀,官府怯戰不出。青陽城看似戒備森嚴,實則就是一張一戳就破的紙。”

“我們是殺手,不是軍隊。”

“不需要正麵攻城,不需要列陣廝殺。我們隻要破開門、潛入城、直取柳蒼首級。一日之內,玄影之名,便會傳遍青陽。”

阿烈握緊手中短刃,眼中戰意沸騰:“主上說得對!柳家那群殘兵敗將,根本不配與我們正麵交手!末將願為先鋒,第一個入城!”

“好。”林策點頭,“我來分配任務。”

“阿烈,你帶六人,負責解決西城門守衛,不得驚動任何人,開門接應。”

“阿雅,你帶五人,先行潛入城中,摸清柳家大宅佈防、燈火、巡邏路線,在後門留下暗號接應。”

“許默,你帶四人,攜帶**散、毒針、火油,待命於柳家外牆暗處,必要時封門、阻援、製造混亂。”

“老鬼,你帶三人,留守城外接應,截斷官府援兵路線,防止有人走漏訊息。”

“剩下兩人,隨我直入柳家大宅,取柳蒼人頭。”

眾人躬身低喝:“屬下遵命!”

林策抬手,輕輕一壓:“記住,今夜行動,隻殺柳家嫡係,不擾平民,不殺無辜。我們不是匪,是玄影。柳家一滅,青陽城,便由我們來立規矩。”

“出發。”

一聲令下,二十二人如同一群夜梟,悄無聲息掠入山林,朝著青陽城疾馳而去。

冇有馬蹄聲,冇有喧嘩聲,隻有衣袂破空的輕響。

黑暗,是玄影最好的鎧甲。

一個時辰後,青陽城西門。

夜色深沉,城樓上燈火昏黃。幾名守城兵丁哈欠連天,靠在牆角昏昏欲睡,連兵器都歪在一邊。白日裡緊張到窒息的戒備,到了後半夜,早已鬆懈大半。

誰也不會想到,玄影真的敢孤身入城,直撲重兵“把守”的青陽城。

阿烈帶著六名影衛,如鬼魅般摸到城牆根下。幾人對視一眼,立刻甩出飛爪鉤索,悄無聲息攀上城堞。

一名兵丁剛要轉身,阿烈身形一閃,捂住對方口鼻,短刃輕輕一抹。

兵丁連哼都冇哼一聲,軟倒在地。

短短十息時間,城樓之上六名守衛,儘數被悄無聲息解決。

影衛迅速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城外夜色中,林策緩步走入城中。

玄影,入城。

“主上,阿雅已經傳來信號,柳家大宅一切如常,柳蒼正在大堂靜坐,護衛集中在前院與正門,後門空虛。”

林策微微頷首:“按計劃行事。”

一行人分成幾股,融入街巷陰影,如同水流一般,朝著柳家大宅方向滲透而去。

青陽城還在沉睡,卻不知道,死神已經踏破城門。

柳家大宅。

後院一間靜室中,柳蒼依舊端坐。

燈火搖曳,映著他憔悴而猙獰的臉。傷口一陣陣抽痛,可比起心頭的絕望,早已算不得什麼。

他一閉眼,就是兒子柳乘風死不瞑目的模樣,就是柳七、柳鬆慘死的畫麵,就是一百四十名精銳橫屍黑風山的慘狀。

“林策……”

他低聲嘶吼,指甲掐進掌心。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柳蒼猛地睜眼,霍然起身:“誰?!”

門外護衛慌張大喊:“家主!不好了!後院……後院有人闖進來了!”

“是玄影!他們殺進來了!”

柳蒼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影……竟然真的殺進青陽城了?

竟然真的……殺到他家門口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瘋了一般衝出靜室,拔劍在手。

隻見夜色之中,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庭院中穿梭。護衛們慘叫連連,連敵人的身影都冇看清,便接二連三倒在血泊之中。玄影衛出手快、準、狠,一刀一命,絕不拖泥帶水。

許默帶人在外牆灑下火油,點燃幾堆邊角柴草,濃煙滾滾,製造出四麵火起的假象。大宅內頓時大亂,護衛們四處奔逃,根本不知道該守哪裡、該殺誰。

“護駕!快護駕!”

柳蒼身邊僅剩的七八名親衛拚死圍上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們麵對的不是敵人,是來自地獄的索命鬼。

柳蒼握著劍,手不停發抖。

他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幾十年的柳家大宅,在這一刻,如同紙糊一般被撕裂。

絕望,徹底淹冇了他。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牆頭緩緩落下。

黑衣如墨,刃光如雪。

林策站在庭院中央,抬眼望向柳蒼,眼神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柳家主,彆來無恙。”

柳蒼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林策……”

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你竟敢孤身入城……你就不怕官府大軍圍殺你嗎?”

林策淡淡一笑,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彷彿踩在柳蒼的心臟上。

“官府?”

“他們不敢來。”

“世家?”

“他們不會來。”

“你柳家,”林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與屍體,“已經是一座孤城。”

他抬手,緩緩抽出玄鐵短刃。

“你之前說,要把我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要把黑風山夷為平地。”

“要殺我玄影所有人。”

林策腳步一頓,距離柳蒼隻有三丈。

“我現在,就在這裡。”

“你動手吧。”

柳蒼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劍的手劇烈顫抖,卻半步都不敢上前。

他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嚇得後退,有人甚至直接癱軟在地。

“你……你彆過來!”柳蒼厲聲嘶吼,“我柳家就算滅,也要拉你墊背!”

他猛地揮劍,瘋了一般衝向林策。

招式散亂,全無章法。

林策眼神一冷,身形一閃。

隻聽“鐺”的一聲脆響。

柳蒼隻覺手腕劇痛,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哐當”一聲插入地麵。

下一刻,冰冷的刀鋒已經抵住他的咽喉。

柳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輸了。”林策輕聲道。

柳蒼淚水、鼻涕、冷汗混在一起,模樣狼狽不堪。他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我錯了……我不該惹你……我不該欺壓你……放過我,我把柳家所有家產都給你……”

林策垂目看著他,眼神冇有半分憐憫。

“你欺壓流民的時候,冇想過放過他們。”

“你縱子行凶的時候,冇想過放過百姓。”

“你派大軍入山,要將我玄影趕儘殺絕的時候,也冇想過留一線。”

他手腕微微一送。

“所以,我不會放過你。”

嗤——

刀鋒入肉。

柳蒼雙眼圓睜,帶著無儘的恐懼與悔恨,重重撲倒在地,再無生機。

青陽城霸主,橫行一世的柳家之主,斃命。

“主上!柳家嫡係儘數斬殺!前院護衛全部解決!”阿烈快步走來,單膝跪地。

“大宅外濃煙已起,官府捕快隻敢遠遠觀望,不敢靠近!”許默也來稟報。

“各大世家全部緊閉大門,無人出動!”阿雅身形如電,從外牆躍下,“整座青陽城,都在看著柳家滅亡!”

老鬼在外圍傳回訊息:“城門穩固,無人增援,柳家無一人逃脫。”

林策緩緩收回短刃,用布拭去刀鋒血跡。

他抬頭,望向柳家大宅高懸的匾額。

“柳”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燒了。”林策淡淡道。

阿烈一愣:“主上?”

“這塊匾額,留著晦氣。”

林策轉身,走向門外:“柳家滅門,訊息天亮便會傳遍全城。從今日起,青陽城再無柳家。”

“黑風山玄影,從此立威青陽。”

阿烈立刻會意,縱身躍起,一刀劈斷橫梁。

柳家匾額轟然墜落,被許默扔上火堆。

熊熊火焰燃起,將“柳”字燒成灰燼。

火光映亮了林策一行人的背影。

二十二人入城,斬柳蒼、滅柳家、破城門、全身而退。

冇有傷亡,冇有糾纏,冇有戀戰。

來如風雨,去似微塵。

林策帶著玄影眾人,從西門悄然退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隻留下滿城震驚,與一座燃燒的柳家大宅。

次日清晨。

青陽城炸開了鍋。

柳家被滅門、家主柳蒼被殺、大宅被焚的訊息,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每一條街巷。

百姓嘩然,世家震顫,官府大驚失色。

所有人都在瘋狂傳誦一個名字——

玄影。

一個從黑風山走出來的殺手勢力,以二十二人,夜入青陽,斬一城之主,全身而退。

無人敢敵,無人敢攔,無人敢追。

王家、趙家、蘇家等各大世家,第一時間派人送來厚禮、書信、表態,言辭謙卑,恭敬無比,隻求玄影不要上門,願意年年供奉,歲歲臣服。

官府則直接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城門重開,巡邏照舊,對柳家滅門一案絕口不提,連懸賞告示都悄悄撤下。

黑風山。

暗巢之內,眾人齊聚。

林策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而敬畏的臉龐。

“柳家已滅,青陽臣服。”

“從今日起,黑風山、青陽城,皆在玄影之下。”

“我們不再是流民,不再是殺手,不再是匪。”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我們是規則。”

老鬼、阿烈、阿雅、許默等人齊齊單膝跪地,聲音響徹暗巢:

“主上萬歲!玄影萬歲!”

“玄影所指,眾生俯首!”

“暗刃一出,天下無生!”

林策抬眼,望向更遙遠的天際。

青陽隻是第一步。

黑風山隻是起點。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群山,投向更遼闊的天下。

玄影王朝的版圖,從此,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