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飛機落地波士頓的時候,南城正是深夜。

我關掉了原來的國內手機號。

把那張伴隨我多年的手機卡,乾脆利落地扔進了機場的垃圾桶。

在辦理入職手續時,人事主管看著我的履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祁先生,你的數據模型堪稱完美。”

“我們已經為你準備了最高規格的獨立實驗室。”

我微笑著向她道謝。

這是我第一次,不因為彆人的施捨而獲得認可。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南城的祁家。

最初的三天,一切風平浪靜。

我爸照常去學校上課,我媽每天在茶室幫大兒子打理生意。

他們篤定我隻是在耍小孩子脾氣。

“不用管他。”

我媽在飯桌上給祁璟琛盛湯,語氣不屑。

“他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卡裡也冇幾個錢。”

“頂多在外麵住幾天便宜旅館,吃幾天苦,自己就乖乖滾回來了。”

我爸翻著報紙,頭都冇抬。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抗挫折能力太差。”

“讓他在外麵受點教訓也好,知道什麼叫社會的毒打。”

祁璟琛喝著湯,眼神閃爍。

“爸,媽,弟弟不會出什麼事吧?”

“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許打!”

我爸冷哼一聲。

“誰先聯絡誰就輸了,這次必須把他的臭脾氣徹底治過來。”

第四天,變故發生了。

我媽去幫我打掃房間——準確地說,是準備把我的房間改成祁璟琛的收藏室。

她翻箱倒櫃時,無意中碰掉了一個上鎖的舊鐵盒。

鎖釦鬆動,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是一堆厚厚的賬單和日記本。

最上麵的一張彙款單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是我大三那年,彙給家裡的五萬塊錢。

當時我爸買股票被套牢,急需資金週轉。

我媽在電話裡哭訴,說家裡要破產了。

我把自己所有的獎學金,加上連續半年做家教賺來的錢,一分不剩地打了過去。

而那筆錢的備註是:“給爸爸的救命錢”。

我媽愣住了。

她繼續往下翻。

每一張賬單,都對應著一次我對這個家的妥協。

大二,我放棄了學校的保研夏令營,因為祁璟琛要去歐洲旅遊,需要人幫他趕畢業論文。

大四,我用自己發表核心期刊的獎金,給我媽買了一個限量的愛馬仕包,隻因為她在一場太太聚會上丟了麵子。

而日記本裡,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抱怨。

而是自我催眠。

【今天媽媽把燒雞給了哥哥,沒關係,媽媽說我是大人了,不應該和哥哥搶。】

【爸爸說我的研究冇有商業價值,我一定要更努力,讓他看到我的成果。】

【哥哥又拿走了我的實驗數據,他說隻是借鑒,我不能生氣,我們是一家人。】

最後的一頁,日期停留在四天前。

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終於看清了,他們不愛我。】

我媽拿著日記本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總是被他們忽視、被打壓、被要求犧牲的次子。

其實一直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試圖換取他們哪怕一點點的肯定。

我爸下班回來時,看到妻子坐在滿地狼藉中發呆。

“你這是乾什麼?不是說要改收藏室嗎?”

我媽抬起頭,臉色蒼白。

她把那遝賬單推到我爸麵前。

“正廷,你看看這個。”

我爸皺著眉接過,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些......”

“這些都是他這些年給家裡的錢?”

他作為經濟學教授,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

他一直以為,我是一個一直在吸食家庭血液的寄生蟲。

但實際上,從我成年起,我不僅冇有花過家裡一分錢,反而成為了這個家隱形的提款機。

“不可能......他怎麼會把這些算得這麼清楚?”

我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一個學生,哪裡來這麼多錢?”

我媽咬著嘴唇。

“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兼職翻譯,週末還要去帶四個家教......”

“正廷,我們是不是......”

她冇有說下去,但那種遲來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已經開始在空氣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