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擊著車內的空氣,也撞擊著他緊繃的神經。
鈴聲終於停了,世界彷彿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叮咚”、“叮咚”兩聲簡訊提示音,短促而尖銳,像兩把小錘子敲在他太陽穴上。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拿起那彷彿有千斤重的手機。
螢幕上跳出林曉發來的兩張圖片。
一張是本市商業銀行發來的電子催繳通知單,那串代表本月應還房貸的數字,觸目驚心,比上個月又跳漲了一大截。
另一張,是兒子小遠在幼兒園畫畫的照片。
照片裡,三歲的小遠舉著一張塗滿顏色的畫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臉燦爛得像朵向日葵。
畫紙上,用稚嫩的筆觸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個塗成憂鬱的藍色,沉在紙的下方;一個塗成明亮的黃色,浮在紙的上方;中間那個,被塗成了刺目的橙色,小人兒的身體被兩條粗黑的線條用力地、蠻橫地拉扯著,一條向上,一條向下,幾乎要把那個橙色的小人撕成兩半。
陳默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畫上,釘在那個被拉扯的橙色小人身上。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腥氣的洪流,毫無預兆地從胃的深處凶猛倒灌上來,瞬間沖垮了他用疲憊和麻木築起的堤壩。
他猛地推開駕駛座的車門,冰冷的、帶著土腥味的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瞬間澆透了他的頭髮和襯衫前襟。
他半個身子探出車外,對著濕漉漉的、被車輪碾得汙濁不堪的路麵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隻有灼熱的胃酸混合著膽汁的苦味瘋狂地灼燒著他的喉嚨,嗆得他涕淚橫流。
雨水順著他的額發、鼻尖往下淌,和淚水、汗水混在一起,冰冷地貼在臉上。
他像一條離岸太久的魚,徒勞地在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風箱般粗糲的嘶鳴,每一次呼氣都噴出灼熱的白霧。
他劇烈地喘息著,雨水和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隻剩下那片無邊無際的、絕望的紅色尾燈海洋,還有兒子畫上那個被撕裂的橙色小人,在他混亂的腦海裡交替閃現,帶著令人窒息的重量。
就在這時,一個細小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奶聲奶氣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穿透了嘩嘩的雨聲和引擎的轟鳴,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爸爸?”
陳默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