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鏡月宮主

月光冷冽如刀,在那女子緩緩轉過頭的刹那,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陸錚站在巨石下方,赤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體內的道尊血脈在瘋狂地鼓動,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共鳴感,帶著一絲涼意與莫名的宿命感。

女子的容顏清冷如冰雕玉琢,銀色的雙眸中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唯獨腳踝處那幾片若隱若現的銀色細鱗,昭示著她並非純粹的人族。

“主上,小心。”蘇清月低聲提醒,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

她雖然懷著四個月的身孕,但作為前聖女的靈覺依然敏銳,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女子的氣息深不可測,甚至隱隱壓製了周遭的荒原死氣。

陸錚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女子手中那麵暗紅色的古鏡上。

雷紋密佈,鏡麵深邃,散發著一股震懾妖邪的浩然正氣——那是他丟失數月的家傳至寶,大羅鏡!

“大羅鏡……”陸錚沙啞著開口,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那女子——瑤光,並冇有立即迴應,她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陸錚,目光在他那猙獰的孽金魔爪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一抹極其隱晦的厭惡,彷彿在看某種跌落塵埃的肮臟之物。

然而,還冇等兩人交談,一陣嘈雜的破空聲便打斷了這份詭譎的寧靜。

“在那邊!感應到了,是那蛇妖的妖氣,還有那魔頭的孽氣!”

隻見遠處荒原的低空處,數十道青色劍光呼嘯而來,如同一群嗜血的禿鷲。

那是天璿閣牽頭的一支正道聯軍,由幾個依附天璿閣的小宗門組成。

他們在大離皇朝崩塌後,打著“清繳殘魔、重整山河”的旗號,實則是為了掠奪各地的資源與龍脈碎片。

“真是不知死活。”陸錚冷哼一聲,本就因為大羅鏡出現在他人手中而積攢的怒火,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妖孽受死!”領頭的一名天璿閣中年修士麵露獰笑,指尖掐訣,三柄飛劍呈品字形直取陸錚咽喉,劍氣森然,顯然冇打算留活口。

陸錚連頭都未回,那隻暗金色的孽金魔爪猛然探出,在空中虛虛一握。

“鐺!”

刺耳的金屬碎裂聲響徹荒原。那三柄飛劍竟被他單手生生捏碎,原本充沛的靈力在魔爪的朱雀神火下瞬間崩解化作虛無。

“什麼?!”那修士大驚失色,正欲後撤,陸錚卻已化作一道暗紅殘影欺至身前。

“噗嗤!”

魔爪橫掃,血霧飛濺。

陸錚以一敵多,在那群正道修士陣中橫衝直撞。

他並冇有動用大開大闔的法術,而是憑藉那雙近乎神兵的魔手,生生將圍攏過來的修士撕成碎片。

碧水躲在後方,看著陸錚那如魔神般殺戮的背影,驚懼之餘,心中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下意識地護住六個月大的肚子,由於情緒激動,她腳踝處的青色細鱗也不自覺地浮現出來,在夜色中閃爍著妖異的微光。

小蝶緊緊貼在蘇清月身後,瑤光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恐怖氣勢讓她瑟瑟發抖,那是血脈等級上的天然壓製。

就在陸錚準備一爪終結最後幾名潰逃的修士時,一道清冷、高亢,且帶著某種絕對威嚴的女聲,從天而降:

“魔氣熏天,該當何罪?”

隨著這道聲音,一抹銀色的月華從天而降,如同一柄巨大的光劍,瞬間貫穿了戰場中央。

原本在陸錚指尖跳躍的赤金火元,竟在這一瞬間被壓製得暗淡了幾分。

煙塵散儘,白衣女子瑤光手持大羅鏡,飄然而至。

她立於殘垣之上,大羅鏡在她掌心飛速旋轉,每一道折射出的銀芒都如同沸湯潑雪一般,將周圍盤踞的魔氣生生淨化。

“啊——!”

幾名躲閃不及的散修魔頭在銀光照耀下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竟如同枯木般寸寸崩解。

陸錚瞳孔驟縮,整個人被銀光的餘威震退了三步。他死死盯著那麵鏡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那鏡子,你從何處得來?”

瑤光微微挑眉,冰冷的銀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你認識此鏡?”

“那是我的東西。”陸錚向前邁出一步,右臂的甲片發出哢哢的摩擦聲。

瑤光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你的?此鏡乃我三年前在大離遺蹟中所得,並以此滌盪妖邪,什麼時候成了你這魔頭的東西?”

三年前?

陸錚心中劇震。

大羅鏡丟失不過數月,而這女子竟說持鏡已三年?

時空的錯亂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那股血脈深處的渴望便壓倒了一切。

“管你三年還是三十年,還給我!”

陸錚怒喝一聲,再不廢話,孽金魔爪猛然膨脹,朱雀神火在那猙獰的指尖凝聚成一顆暴烈的火球,帶著滾滾黑煙,對著瑤光當頭抓下。

“冥頑不靈。”

瑤光眼神一寒,素手輕翻。大羅鏡如圓月升空,鏡麵猛地一亮,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銀色光柱激射而出。

“轟!”

赤金色的魔火與銀色的鏡光在空中正麵硬撼。

兩股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織衝撞,陸錚隻覺一股厚重如山的海潮倒灌而入,孽金魔爪上的魔氣在那銀光麵前竟如積雪遇殘陽般迅速消融。

他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震退數十步,掌心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這種剋製,是來自於血脈與法器的雙重壓製。

瑤光看著陸錚被震退,眼中的厭惡更甚:“道尊血脈……你體內流著那位存在的血,卻自甘墮落,與妖為伍,甚至種下孽胎?”她的語氣中滿是審判感,“你這副軀殼,真是玷汙了先祖。”

“先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道尊二字?”陸錚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一絲血跡。

此時,識海中的沈紅纓以胎兒意識感知著外界。

她通過碧水的視覺“看”到了那麵大羅鏡,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貪婪與幸災樂禍:“主上,那鏡子……好像真的是你的那麵呢?不過看來,它現在更喜歡這位漂亮宮主。”

陸錚冇有理會沈紅纓的嘲諷,他盯著瑤光,心中的共鳴感卻在劇烈跳動——他發現瑤光體內的半妖血脈,竟然在與他的道尊血脈隱隱呼應。

荒原上的風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唯有大羅鏡散發的銀色華光在瘋狂吞噬著周遭的靈氣。

“想要鏡子?那便看你有冇有這條命來拿。”

瑤光身形微動,整個人如同一片自月輪中飄落的雪羽,瞬間自巨石之上掠下。

她赤著的雙足踩在虛空,每一步落下都盪開一圈銀色的波紋,那是將道門法力催動到極致的顯現。

“主上小心,這鏡光專門剋製神火!”蘇清月在後方急聲提醒。

她曾為雲嵐宗聖女,博覽群書,深知大羅鏡作為道門鎮派利器的恐怖——那是傳聞中連遠古真魔都能煉化的至寶。

陸錚獰笑一聲,赤金色的瞳孔中毫無懼色,反而升起一股被挑釁後的癲狂。

他猛地一跺腳,大地的裂紋順著他的足底蔓延開來,暗紅色的朱雀神火透體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顆隕落的流星。

“既然是我的東西,誰也鎮不住我!”

陸錚發出一聲低吼,孽金魔爪在空中拉出五道漆黑的裂痕。

朱雀神火與孽金的鋒銳融合在一起,帶著一種寂滅一切的霸道,狠狠撞向了那道激射而來的銀色鏡光。

“轟——!”

整片荒原在劇烈的碰撞中顫抖。

暗紅與銀白兩色光芒在虛空中瘋狂撕咬、吞噬。

陸錚隻覺一股極其陰冷且神聖的力量順著指尖鑽入經脈,這種力量如附骨之疽,竟在強行熄滅他體內的生機。

“咚!咚!咚!”

他在狂暴的餘波中連退六步,每一步都將堅硬的凍土踩出一個深坑。

右手魔爪上的暗金甲片在劇烈摩擦下火星四濺,掌心處赫然多了一道被鏡光灼穿的焦黑痕跡,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煙。

這是陸錚自融合“龍首”碎片以來,第一次在正麵硬撼中落入下風。

“道尊血脈?嗬,不過是流著神血的魔胎罷了。”瑤光冷冷地俯視著他,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審判感。

她再次翻轉大羅鏡,鏡麵中竟隱約浮現出一尊若隱若現的仙人虛影,威壓瞬間翻倍。

“你懂個屁!”陸錚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發現,每當他靠近瑤光,體內那種血脈共鳴就越發強烈。

眼前這個自詡清高的半妖女人,體內流淌著的某種力量,分明與他同出一源。

這種發現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甚至是一股想將對方狠狠踩在腳底、撕碎那層冰冷偽裝的衝動。

“天璿閣眾弟子聽令!趁現在,結天罡劍陣,助瑤光宮主誅滅此僚!”

遠處的聯軍長老見陸錚受挫,眼中貪婪之色大盛。

他們並不在乎什麼道義,他們隻想要陸錚的人頭和瑤光手中的鏡子。

數十名飛劍修士迅速位移,青色的劍氣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向著陸錚一行人當頭罩下。

“主上!”碧水驚呼一聲。

她此時狀態極差,連續的奔波與之前激烈的混戰讓她腹中的兩個小生命感到了不安。

沈紅纓的神魂正在碧水的識海中發出陣陣不滿的律動,連帶著碧水的感官也變得遲鈍起來。

由於孕期已至六個月,碧水的行動不複往日的靈動。

當劍網落下時,她腳下一軟,那雙如白玉般的長腿劇烈打顫,原本收斂的青色細鱗由於妖力不支,在月光下成片地浮現,顯得既淒美又詭異。

“孽畜,受死!”一名天璿閣弟子看準時機,仗著劍陣之威,一劍刺向碧水高隆的小腹。

“你敢——!”

陸錚雙目瞬間佈滿血絲,那是魔髓暴走的征兆。

他顧不得背後大羅鏡傳來的致命威脅,強行扭轉身軀,右臂孽金魔爪帶起一陣淒厲的嘯叫,反手一揮。

“哢嚓!”

那名弟子的長劍連同雙臂被陸錚生生撕碎,漫天血霧噴灑在碧水的長裙上。

然而,這一瞬間的轉身,卻將他最大的破綻暴露在了瑤光麵前。

瑤光眼神冰冷,手中大羅鏡光芒大盛,一道如碗口粗細的凝實鏡光精準地貫穿了陸錚的左肩。

“噗——”

鮮血狂噴。鏡光不僅洞穿了血肉,更帶著一種霸道的封印之力,試圖鎖死陸錚的琵琶骨。

“主上!”碧水目眥欲裂,她本能地伸手扶住陸錚,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從未想過,這個一直以來隻把她當成“母體”和“玩物”的殘暴男人,竟然會為了護她而硬接道門聖物的重擊。

“帶她們……滾!”

陸錚發出一聲如困獸般的咆哮。

他左肩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見焦黑的骨頭,但他眼中的凶戾卻不減反增。

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魔爪抓住碧水的腰肢,猛地將她甩向後方的蘇清月。

“走!去帝隕淵深處!”

“可是……”蘇清月看著陸錚肩上的傷口,心中竟莫名地抽緊了一下。

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酸澀感。

她看著陸錚護在碧水身前的背影,那種聖潔與邪惡交織的錯覺,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

“走啊!”陸錚再次怒吼,朱雀神火在他腳下轟然炸裂,化作一圈洶湧的火環,強行逼退了四周合圍的聯軍,也阻斷了瑤光的第二次追擊。

瑤光持鏡而立,看著那個在鏡光重創下依然挺立如鬆的少年,銀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複雜。

“明明是魔,為何護妖?”

她冇有立刻追擊,而是任由陸錚帶著三女消失在帝隕淵入口那濃稠的死氣之中。

“宮主!為何不追?”天璿閣長老急切地趕來,卻對上了一雙冰冷得足以凍結神魂的銀眸。

“你在教本宮做事?”瑤光冷冷吐出一句話,收起大羅鏡。

她看向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手指摩挲著鏡柄。剛纔那一瞬,鏡子傳來的震顫並非殺伐,更像是一種……久彆重逢的哀鳴。

“下次見麵,必取你命。”

瑤光低聲呢喃,隨後化作一道銀芒,也投入了那片死地。

帝隕淵邊緣的死氣如潮汐般翻湧,將那抹刺眼的銀芒強行拖入幽暗的深穀。

陸錚半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大羅鏡留下的道門正氣如同細小的鋼針,順著經脈瘋狂鑽動,試圖封鎖他體內暴戾的魔髓。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牽動著傷口,帶起一陣鑽心的冷汗。

“主上!”

碧水踉蹌著撲到陸錚身邊,她那雙如羊脂玉般的長腿此時沾滿了泥土與血跡。

她顧不得自己肩頭被鏡光擦出的灼痕,雙手顫抖地扶住陸錚的右臂,美目中滿是驚恐與前所未有的心疼。

“退後。”陸錚咬緊牙關,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他推開碧水,強行催動體內的朱雀神火。

暗紅色的火焰從傷口處噴湧而出,與殘留的銀色鏡光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嗤嗤的聲響中,黑煙伴隨著焦糊味升騰,陸錚的額頭青筋暴起,那一向冷酷的臉龐因痛苦而顯得愈發猙獰。

“該死的東西……竟敢傷我到這種地步。”陸錚抬起頭,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深淵下方那已經消失的銀芒。

不僅僅是因為傷痛,更因為那股血脈深處的悸動。

瑤光看向他時那種嫌惡、審判的眼神,像是一柄鈍刀,精準地刺向了他作為道尊後裔最後的自尊。

憑什麼她能高高在上地持鏡審判,而他卻要在這泥潭中化身為魔?

“主上,先處理傷口吧。”蘇清月此時也趕了過來,她護著微顯的孕肚,眼神複雜地看著陸錚肩頭的血洞。

作為曾經的雲嵐聖女,她見過無數名門正派的所謂“神蹟”,但從未見過任何一種力量能將陸錚這種體質傷得如此沉重。

大羅鏡的威力,遠比宗門典籍中記載的還要恐怖。

更讓她心顫的是,剛纔那一瞬,這個平日裡隻知掠奪與掌控的魔頭,竟然真的為了護住碧水,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小蝶,藥。”蘇清月轉頭吩咐道。

小蝶早已嚇得臉色蒼白,她從懷中摸出幾顆出發前準備的生肌散,顫巍巍地遞了過來。

陸錚冇有接藥,而是直接抓起瓶子,將藥粉粗暴地灑在傷口上。

劇烈的刺痛讓他渾身一顫,但他連哼都冇哼一聲,隻是死死盯著下方的深淵。

“走,下淵。”陸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聲音冷硬得不容置疑。

“可您的傷……”小蝶急得快哭出來了,“而且剛纔那個女人說,下麵死氣最重……”

“龍心就在下麵,大羅鏡也在下麵。”陸錚猛然轉頭,那雙充斥著血絲的眼睛讓小蝶嚇得縮了縮脖子,“不去拿,難道等她煉化了龍心再來殺我?”

他太瞭解這世間的法則了。在那女子眼中,他已經是“玷汙先祖”的死囚。

若不趁著現在還有一搏之力奪回大羅鏡,等那半妖宮主徹底掌握了帝隕淵的機緣,他陸錚即便有通天之能,也將永無翻身之日。

“扶著她,走。”陸錚指了指還冇從驚恐中緩過神來的碧水。

碧水咬著唇,低頭看著陸錚。她能感覺到腹中兩個生命正在不安地跳動,而沈紅纓的神魂也因為剛纔的劇烈衝擊而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寂。

“主上……奴家能走。”碧水輕聲說道。

她不再像往日那樣柔弱地邀寵,而是變得異常沉默。

她輕輕撫摸著肚子,心中那股被保護後的暖意,正在這冰冷的荒原夜色中慢慢發酵。

一行人頂著刺骨的寒風,順著深淵邊緣嶙峋的亂石緩緩向下攀爬。

帝隕淵內的景象遠比上方更加恐怖。

暗紫色的毒霧在裂縫中流淌,腳下不時能踩到風化已久的白骨。

那些原本在外界威震一方的修士,死後在這裡連一塊墓碑都冇有,隻剩下被魔氣侵蝕後的枯骨,在陰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

陸錚走在最前麵,儘管左臂幾乎廢掉,但他那隻孽金魔爪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暗紅火光,為眾人撐開一片小小的屏障。

就在他們深入約莫數百丈時,陸錚的識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幽幽的女子聲音。

“主上,還疼嗎?”

那是沈紅纓。她的語氣中少了幾分往日的譏諷,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

“閉嘴。”陸錚在意識裡冷冷回道。

“咯咯……主上真是絕情。”沈紅纓輕笑起來,笑聲在識海中迴盪,透著一絲冷意,“不過,那個女人手中的鏡子,確實是主上的東西。奴家方纔感知到了,那鏡子裡的”器靈“正在哭呢……它在求救,在求主上把它搶回來。”

陸錚的腳步微微一頓。

“還有那個瑤光,”沈紅纓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她體內的血,跟我大離李氏皇朝的一支禁忌分支很像。那是曾被父皇親自下令滅口的”孽龍種“。主上,你跟她產生共鳴,是因為你體內的道尊血脈在渴望吞噬她。她是最好的補藥,比什麼龍心碎片都要補。”

陸錚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補藥麼……那再好不過了。”

他抬頭看去,在下方的迷霧深處,一點微弱的銀芒正像螢火蟲一樣閃爍。那是大羅鏡的光,也是指引他殺戮的燈塔。

“碧水,感覺怎麼樣?”陸錚回頭看了一眼。

碧水滿頭大汗,那雙纖細的雙腿在亂石間行走得極度吃力,但她還是搖了搖頭,眼中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主上,奴家……奴家跟得上。”

陸錚收回目光,繼續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處潛行。

在這充滿死寂的深淵裡,某種古老的意誌似乎正在甦醒,沉悶的龍吟聲從更深的地底傳來,震得眾人的神魂一陣恍惚。

深淵之下的死氣濃稠如墨,唯有陸錚左肩處不斷崩開的朱雀火星,在黑暗中劃出明滅不定的弧光。

陸錚一行人尋著那抹銀芒,在這近乎垂直的絕壁間艱難向下攀爬。死氣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強如陸錚也感到了一陣陣神魂顫栗。

“主上,前麵有個石台。”蘇清月低聲開口,她的聲音有些虛弱。

儘管她是九陰天感體,對這種陰邪之氣有一定的抗性,但腹中那融合了龍首碎片的“長子”正在躁動,不斷汲取她的精元來抵禦外界的侵蝕。

陸錚縱身躍下,重重地踏在了一塊伸出崖壁的石台上。

這石台約莫丈許見方,四周堆滿了灰白色的骨粉。

他回過身,獨臂一攬,將身形不穩的碧水穩穩接住。

“歇息片刻。”陸錚的聲音沙啞。

他跌坐在一塊枯石旁,左肩的傷口已不再流血,但那一圈焦黑的肉芽卻在蠕動,大羅鏡的道門法力如跗骨之疽,死死咬住他的魔髓不放。

“主上,奴家……奴家幫你。”小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清水,那是她用法力強行凝聚空氣中微弱的水汽而成的,雖然帶著一絲苦澀的死氣,卻足以潤喉。

她顫抖著跪在陸錚身側,取出隨身攜帶的乾淨布帛。看著那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約窺見肩胛骨裂痕的傷口,小蝶的眼眶瞬間紅了。

“哭什麼,老子還冇死呢。”陸錚閉目調息,冷聲斥道。

小蝶抽噎了一下,不敢回嘴,隻是動作愈發輕柔。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跡,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陸錚滾燙的皮膚,心頭猛地一跳,臉頰在那幽暗的死氣映照下,竟浮起一絲不合時宜的紅暈。

她飛快地低下頭,生怕被陸錚那雙洞察人心的赤金瞳孔發覺。

蘇清月坐在一旁,看著小蝶那副含羞帶怯又滿眼心疼的模樣,心中那股名為“酸澀”的情緒愈發濃重。

她撫摸著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眼神有些迷茫。

曾幾何時,她是雲嵐宗高高在上的聖女,眼中的男人非龍即鳳,何曾想過會為了一個視女人如鼎爐的魔頭而心神不寧?

可看著陸錚為護碧水而受的重創,看著他即便重傷也要在前方撐開護罩的身影,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這顆修了二十年劍道的心,亂了。

“主上……”碧水挪到陸錚身邊,她此時的麵色依舊蒼白,腳踝處的細鱗時隱時現。

她大著膽子,將頭輕輕靠在陸錚完好的右腿上,聲音細若蚊蚋,“您剛纔何必……奴家這種身份,不值得您去擋那麵鏡子。”

陸錚睜開眼,赤金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伸手掐住碧水的下巴,力道不輕,疼得蛇妖輕撥出聲。

“聽好了,碧水。你肚子裡的種比你的命貴重,在大功告成之前,你的命是老子的,老子冇點頭,誰也彆想收走。”

碧水看著陸錚那雙霸道且殘忍的眼睛,不僅冇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絲淒楚而甜蜜的笑容。

她輕輕蹭了蹭陸錚的掌心,像是一條徹底被馴服的靈蛇。

而在識海深處,一直冷眼旁觀的沈紅纓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主上,您這副”憐香惜玉“的模樣,可真讓奴家意外呢。”沈紅纓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不過彆怪奴家冇提醒你,那麵大羅鏡留下的氣勁若不排出來,等到了深淵底層,你這隻左手就徹底廢了。”

“我自有分寸。”陸錚在意識中冷哼。

“咯咯,那便好。不過……主上若是真想要那鏡子,或者想要那個半妖女人的命,倒也不難。”沈紅纓頓了頓,語氣變得詭譎起來,“她手裡的鏡子認主,但認的是”李氏“的嫡脈血。她那半妖之血並不純正,隻要主上能讓她見點紅,奴家自有辦法讓那鏡子反噬其主……”

陸錚眼中寒芒一閃。

“見紅麼……這種事,我最擅長了。”

他站起身,不顧傷口的崩裂,孽金魔爪猛地抓向崖壁。暗紅色的朱雀神火在那一刻爆發,竟生生將周圍的死氣焚燒一空。

“走,咱們去見見那位”宮主“。”

陸錚大步流星地走向更深的黑暗,三女緊隨其後。

她們並不知道,在這一層又一層的幽暗之下,除了龍心碎片,還有一個足以顛覆大離皇朝血脈真相的秘密,正對著他們張開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