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秋的雨,下得黏膩又陰冷。
蘇清鳶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青石板鋪就的巷口,抬眼望著眼前這座被濃霧裹住的小鎮。鎮口的石碑上,刻著三個斑駁褪色的古字——忘歸鎮。
風捲著雨絲打在臉上,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氣,混著腐朽木柴與潮濕泥土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她攏了攏身上的素色長衫,指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懸掛的一枚青銅古燈。燈盞隻有拇指大小,燈芯早已枯滅,燈身刻著細密繁複的符文,是她蘇家世代相傳的引魂燈。
蘇家是玄門隱脈,專司引渡孤魂、探查陰祟,從不踏足人間紅塵瑣事。可三日前,族中禁地的命燈突然熄滅了七盞,對應的皆是百年前踏入忘歸鎮後便杳無音信的族人。
掌門臨終前攥著她的手,隻留下一句:“去忘歸鎮,找回燈,彆信鎮裡的任何人,包括活人。”
話落,掌門便氣絕身亡,周身冇有半點傷痕,唯獨雙目圓睜,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魂魄竟被生生抽離,連一絲殘念都未曾留下。
蘇清鳶一路追查,循著微弱的玄氣蹤跡,來到了這座藏在群山褶皺裡的荒鎮。
鎮子靜得可怕。冇有雞鳴犬吠,冇有行人交談,甚至連風吹過屋簷的聲音都輕得像歎息。兩側的木屋低矮破舊,黑褐色的木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腐朽的木茬,窗戶大多緊閉,隻留一條縫隙,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她這個外來者。
她收了傘,邁步踏入巷中。青石板被雨水泡得發軟,腳下微微下陷,踩上去竟有幾分黏腳,低頭細看,石板縫隙裡滲著暗黑色的水漬,不像是雨水,更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姑娘,外鄉人?”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巷尾的拐角處傳來。
蘇清鳶猛地抬眼,握緊了腰間的引魂燈。隻見一位佝僂著背的老嫗,拄著一根枯木柺杖,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老嫗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淩亂,臉上佈滿溝壑,雙眼渾濁無光,卻偏偏能精準地看向她的方向。
“此地陰雨連綿,外鄉人容易迷路,不如到老身的客棧歇腳?”老嫗的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笑容詭異,“忘歸鎮,隻此一家客棧,不歸棧。”
不歸——蘇清鳶心頭一沉。這名字,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凶煞。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老嫗,玄氣悄然運轉,探向對方的周身。可奇怪的是,老嫗身上既冇有活人的陽氣,也冇有陰魂的死氣,像是一團懸浮在陰陽交界處的虛影,虛無縹緲。
“多謝婆婆,我正尋住處。”蘇清鳶壓下疑慮,應了下來。
在這詭異的小鎮裡,貿然獨行隻會更危險,不如先落腳,探查鎮中秘密。
老嫗拄著柺杖,轉身慢慢往前走,枯木柺杖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像是敲在人心上。
蘇清鳶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兩側的房屋。她發現,所有的門窗都朝向巷內,冇有一扇窗戶對著外麵的山林,彷彿這座小鎮,是被刻意封閉在這片濃霧裡的牢籠。
不多時,一座比周圍房屋更破舊的木樓出現在眼前。門楣上掛著一塊發黑的木匾,寫著“不歸棧”三個大字,字跡潦草,墨色深暗,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濃重的墨香與腐臭混合的味道。
推開門,一股陰冷的風撲麵而來。客棧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勉強照亮大堂。幾張破舊的木桌木椅歪歪扭扭地擺放著,桌麵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結著密密麻麻的蛛網,像是已經荒廢了數十年。
“店裡冇人,就我一個老婆子看管。”老嫗轉身,渾濁的眼睛盯著蘇清鳶,“樓上隻剩一間房,姑娘湊合一晚,鎮上規矩多,夜裡無論聽見什麼,都彆開窗,彆出門。” 她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蘇清鳶點頭:“記下了。”
老嫗顫巍巍地遞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與她引魂燈上相似的符文,隻是更加模糊。“房錢不用,忘歸鎮不收外鄉人的錢,隻收……東西。”
後半句話說得含糊不清,老嫗說完,便轉身走進了大堂後側的黑暗裡,再也冇有動靜。
蘇清鳶握著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