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黃銅羅盤
天剛矇矇亮,我就蹲在雜貨鋪櫃檯跟前忙活開了。手裡捏著塊濕布,使勁兒來回擦著櫃檯。這木頭櫃檯被人摸了好些年,都磨得鋥亮了,可縫兒裡還卡著些碎渣子,隻能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
貨架分了三層,擺得整整齊齊。最上麵一層是些紅布包著的方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麵裝的啥;中間一層掛著幾串銅錢,一串五個,用紅繩子繫著,銅錢上的字都快磨平了,隻能隱約看到 “順治”“康熙” 的字樣;下麵一層放著幾把長長的尺子,尺子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還有 “財”“病”“離”“義” 這些字,看著就玄乎。牆角還堆著一摞黃紙,疊得方方正正,旁邊捆著幾束乾枯的草,聞著有股淡淡的藥味,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艾草。
我心裡犯嘀咕,這就是二叔營生的物件?父親生前從冇跟我提過家裡懂這些,隻說二叔在溪州開了家雜貨鋪。這三年來,我見過的雜貨鋪不少,賣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的都有,從冇見過賣這些東西的。
想著想著,就想起了這三年的日子。父母走後,我就像個冇根的野草,飄到哪算哪。
這三年,我換了無數份工作,受了無數的氣,餓過肚子,睡過橋洞,從來冇人把我當回事。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隻能靠賣力氣混口飯吃,聽到昨天二叔說 “你不用靠賣力氣過日子”,我才第一次覺得,我人生還有彆的選擇。
“擦完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嚇了我一跳。我回頭一看,是二叔。
他今天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褂,褂子的袖口磨破了點邊,用針線縫了起來。他中等身材,肩膀很寬,看著就結實。皮膚是古銅色的,應該是常年在外麵跑曬的。他的頭髮有點花白,尤其是鬢角,白得更明顯,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沉,像老井水一樣,讓人看不透。
二叔手裡拿著個黃銅色的圓東西,走到我麵前,輕輕放在我剛擦乾淨的櫃檯上。
那東西比巴掌大一點,是圓形的,邊緣有點厚,中間薄,黃銅的表麵帶著歲月的包漿,摸起來冰涼涼的。盤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幾根不同顏色的指針,中間的紅針輕輕晃動著,像是有生命似的。
“知道這是什麼?” 二叔問我,指尖點在盤麵上。
我搖搖頭,老老實實地說:“看著像指南針,但字太多了。” 我以前在工地見過指南針,就一根指針,哪像這個這麼複雜。
“這不是指南針,是羅盤。” 二叔的聲音很平穩,“定方位、測氣場用的,我們吃飯的傢夥。”
“吃飯的傢夥?” 我愣了愣,“二叔,你是靠這個賺錢?”
他點點頭,拿起貨架上的一把長尺子,尺子是木質的,上麵刻著 “財、病、離、義、官、劫、害、本” 八個字,每個字下麵還有對應的刻度。“這叫魯班尺,看陽宅、選傢俱都能用得上。”
我看著那把尺子,又看了看櫃檯上的羅盤,心裡還是懵的。這些東西怎麼能賺錢?難道有人會花錢讓二叔用這東西測方位?
“你爸不願碰這些。” 二叔忽然說,眼神有點複雜,“非要去城裡打工,想靠自己賺錢,結果……”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父親和母親就是在打工的路上出的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