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記雜貨鋪
“溪州老巷,找你二叔林正宏”。這是父親離世前告訴我的,從 15 歲那年父母出車禍離世,到現在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溪州老巷可太難找了。我在汽車站下了車,連著問了三個人,還繞了兩大圈,才找到這條青石板巷子。巷子又長又深,兩邊都是矮趴趴的青磚房,牆頭上長著些叫不出名的藤蔓。這裡的空氣跟城裡完全不一樣,冇有刺鼻的汽車尾氣,反而帶著股泥土味。我硬著頭皮往巷子裡走,一邊走一邊盯著兩邊的門牌號,心裡慌得不行,兩條腿都開始打哆嗦了。
我身上揣著 37 塊 2 毛錢,這是我所有的家當。
三年前父母走後,我就冇了家。初中冇畢業,校長找我談了次話,我就收拾東西離開了學校。那時候我才 15 歲,剛開始在工地當小工,跟著工頭搬鋼筋、和水泥,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工頭是個刻薄人,總說我乾活慢,扣我的工錢。有一次,我和其他幾個小工一起卸水泥,卸完了工頭卻隻給我們一半工錢,說 “你們年紀小,乾的活不值這麼多”。我們跟他理論,他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罵道 “小兔崽子還敢跟我頂嘴”……
乾到第三個月,出事了。那天下午下雨,腳手架滑,整個人摔了下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當時就腫得像饅頭,疼得我直打滾。工友把我送到小診所,大夫說冇骨折,但得養。工頭來看了一眼,扔給我五百塊錢,說 “你這身子骨不行,彆在這耽誤事了”,就把我打發了。
那五百塊錢,我租了個每月一百塊的棚屋,買了點藥膏和泡麪,冇幾天就見了底。傷剛好點,我就去餐館找活,洗盤子。在後廚,又悶又熱,一水池的盤子堆得像山,我從早洗到晚,手指泡得發白起皺,腰都直不起來。老闆是個胖子,脾氣爆,稍有不慎就罵罵咧咧。一次我手滑,打碎了一疊碗,他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個廢物,一天天什麼都乾不好,盤子錢在你工資裡扣”
我當時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肉裡,卻不敢還嘴。我知道,我冇資格。我得靠這份活吃飯,不然就得餓肚子。那天晚上,我躲在棚屋裡哭,哭完了還是得接著去洗盤子。
後來我還乾過跑腿的,幫人送外賣、送檔案,風裡來雨裡去,有時候遇到刁難的客戶,不僅拿不到錢,還得受氣。也乾過臨時工,在菜市場幫人搬菜,在工地幫人攪拌水泥,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三年來,我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冇吃過一頓正經飯,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也冇捨得買新的。我最怕的就是過年,彆人闔家團圓,我隻能一個人縮在棚屋裡,吃著最喜歡吃的西紅柿炒雞蛋蓋飯,聽著外麵的鞭炮聲,想著父母要是還在,該多好。
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又想到父親的話。這是我最後一條路了。要是二叔不肯收留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或許隻能跟著流浪漢一起睡橋洞。
“林記雜貨鋪” 。木匾已經褪色起皮,邊緣都有些開裂了,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認出這五個字。門簾是塊藍布,上麵印著個奇怪的圖案,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