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品茶
南宮伏華神色欣慰:“我聽聞你發了財,買回了蘇家的祖宅,還以為你多半棄了婉兒這個糟糠之妻,另尋新歡……冇想到你倆竟然還恩愛如初。”
“這世上許多夫妻可以共患難,卻不能同富貴,你兩樣都能做到,很好,很好!”
蘇少謹聞言笑道:“南宮大哥,你覺得蘇某富貴後會拋棄髮妻,就是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真情?”
南宮伏華搖了搖頭:“不是不相信這世上有真情,是不相信你能有。”
“男女情愛雖俯拾皆得,可真情卻難得一見,起初見你時,你也不過是個動了凡心的小和尚罷了,並無特異之處,我隻道你也不過浮浪虛偽之徒,想不到三十年過去,火裡竟煉出了一塊真金。”
南宮伏華似乎受到了某種振奮,他拍了拍蘇少謹的肩膀,哈哈大笑:“少謹,你與婉兒三十年風風雨雨,一路相互扶持自不必多說,現今還覺得男女情愛比不得佛法麼?”
“來,今日你與我一醉方休……”
不知為何,蘇少謹臉上的笑意變得淡了些許,他忽然輕聲道:
“南宮大哥,十年後……你不必再來了。”
南宮伏華一愣。
“為何?”
蘇少謹淡淡道:“當年因南宮大哥推了蘇某一把,以至於我與婉兒喜結連理……如今也算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兒孫滿堂……這份情愛已是完滿了。”
“既然大哥已經瞧見了一個完滿的結局,那又何必再來?難道不怕十年後蘇某移情彆戀,將這故事狗尾續貂?”
南宮伏華若有所思:“做人做事該當有始有終纔是,蘇少謹,你不必擔心這樣的事情,哪怕你當真變心,我也不至於一劍將你劈了……這裡不是這段故事的結局,等到你死的那天纔是。”
————
又過了十年。
南宮伏華自洞府中緩緩睜開雙眼,目中精光一閃,似有劍光閃爍。
他緩緩站起身來,自言自語道:“十年期到,是時候再去與蘇少謹一敘了。”
他剛想走出洞府,忽見得一道流光自天邊飛入洞口,落在他的掌心……南宮伏華定睛一瞧,卻發現這道流光隱去,掌心出現了一枚傳訊靈符。
“傳訊靈符?是誰聯絡我?”南宮伏華納悶。
他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後一臉莫名。
傳訊靈符中的內容非常簡單——
“伏華兄,多年未見,近來可好?小弟前些日子偶得了一壺珍稀靈酒,不妨前來一敘,把酒言歡……我在【安州城】,已然備好酒宴,煩請伏華兄務必今晚之前到達。”
落款上寫著【趙元晨】三個大字。
“是玄鏡的化名……”南宮伏華思忖道:“他要找我喝酒?怎麼偏偏選在今日!”
傳訊靈符中所言的安州城距離南宮伏華所在的錦華城相隔甚遠,若是穿梭太虛自可瞬息之間抵達,可南宮伏華隻是洞天修士,還無法穿梭太虛,哪怕以禦劍之術全力飛遁,估摸著也要不眠不休大半日的工夫才能飛到。
“若是去赴玄鏡的約,這邊就難免失約……況且玄鏡明明可以穿梭太虛,他來找我豈不是比我去找他方便得多?”
南宮伏華搖了搖頭,認認真真寫一封回信,令那傳訊靈符原路折返回去——他還是打算先去赴蘇少謹的約。
不知是否是南宮伏華的錯覺,當他下了這個決定後,耳畔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歎息,那歎息聲彷彿來自無儘遠處,杳杳冥冥、難以言說。
來不及細想,南宮伏華化作劍光飛入錦華城,再一次落於蘇府大門前,可這一次硃紅大門卻一反常態的緊閉,他心中納悶,上前敲了敲門環。
“有人嗎?”
蘇府大門被緩緩拉開,一名小廝探出頭來,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南宮伏華,隨後問道:
“可是南宮劍仙當麵?家中老夫人交待,若今日有一位風姿不凡的劍俠人物來訪,便告訴他往【淨齋寺】去,他要找的人就在那裡等他。”
南宮伏華皺眉道:“淨齋寺?”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妙的預感泛起。
下一刻,玉色劍光將他托起,幾乎瞬息之間便降臨在了【淨齋寺】中。
南宮伏華上一次來到淨齋寺還是四十年前的事情,四十年後過去,這寺廟的香火仍舊鼎盛,香客往來如織,隻不過都換成了新麵孔。
他神念掃過,片刻間已到了寺院深處的一間清幽禪房前,蘇少謹便在其中。
南宮伏華記得這禪房本是【空絕禪師】的靜修之所,這老和尚許是已經圓寂,竟將自家修行的地方讓與了弟子。
吱呀——
南宮伏華氣勢洶洶推開禪房大門,隻見蘇少謹正端坐在禪房內的蒲團之上,身前的桌幾上已經備好了一壺清茶,此刻正垂目誦唸佛經。
今年蘇少謹五十八歲,已是近耳順的年紀,頜下短鬚已然花白,臉上的皺紋也較之十年前多了不少。
最令南宮伏華窩火的是,蘇少謹此刻的腦袋溜光水滑,光禿禿一片,竟不知何時又剃度為僧,做回了和尚!
他強忍心中失望,低聲道:“蘇少謹,你搞什麼幺蛾子?”
蘇少謹聞言雙手合十,緩緩道:“世尊在上……南宮施主,貧僧如今已再入空門,法號【了無】……蘇少謹的名字,還是不要再提了。”
“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瞧得見你如今的模樣!可為什麼?!”
南宮伏華難以置信:“窮困潦倒時你未曾與婉兒分開,大富大貴時也能對妻子不離不棄……怎得臨了老了,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反倒是跑到廟裡當起了和尚!”
了無和尚淡淡一笑,伸手示意南宮伏華坐下:
“南宮施主,請嚐嚐這茶……廟裡自己種的。”
“這茶初入口香味極為濃烈,可不過一息,便會有一股極強烈的苦味泛上來,那苦味霸道得很,幾乎要將先前的香氣壓倒。”
“但若耐心些,不急著吞嚥,也不被那苦味嚇退,任它在舌上停留片刻,奇妙的回甘便會從喉底、從舌根悄然滋生,絲絲縷縷,綿綿不絕,初時不覺,而後漸濃,竟將那先前的苦與香都化作了另一種悠長的滋味兒。”
“在施主來之前,貧僧已然品過了此茶,如今要施主也來品嚐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