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覺得男女之情格局太小，自這小情中見不到大道……以情入道者，男女情愛便是低人一等，要與采補合歡這樣的道途算作一桌。”

“也就是你不修仙，若換了個修士在側，以修為境界類比道途……難免覺得這男女情愛是練氣期，家國情懷便是築基期，普渡眾生的大愛便是金丹期了！”

“可這世間真情並非能與修為境界一概而論，你們瞧不起男女情愛，恨不得踩上一萬腳，生怕旁人笑你格局太小……那你們究竟是體驗世情，還是單純覺得喜歡那些格局大的東西便是高人一等，不必受人嘲弄？”

了無和尚聞言一呆：“是……是了……我若是為了一個女子還俗，放著高深的佛法不參，像個俗人一般娶妻生子，立時便成了佛界笑柄……屆時難免受人嘲笑。”

“可……可這不是理所應當的麼？明明能修持禪法，得證那無上慈悲境界，非要沉溺於小情小愛，旁人嘲笑我，那也是情理之中。”

“男女之情就是比不得普渡眾生的慈愛來得高尚，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南宮伏華冷笑道：“是你這麼認為，還是這個世道給你塑造的認知？”

“你覺得情愛太小，無非是此事並不珍稀，隻要是人，便有對旁人動情之時，這東西俯拾可得，自然不受世道待見。”

“可並非所有人都有普渡濟世的慈愛，因這種所謂【大愛】更難做到，世道便覺得高人一等。”

南宮伏華喝道：“可世間之愛難道真有高下之分？我站著拉屎要比蹲著拉屎更難，所以站著拉屎的就要比蹲著拉屎的高人一等？這是什麼道理！”

一時間猝不及防，了無和尚被南宮伏華的比喻搞得呆立當場，他結結巴巴道：

“施……施主……你這類比是否有些……”

南宮伏華不等了無接著猶豫，竟一把攥起他的袖子，拉著他穿過重重廟宇，來到了淨齋寺住持【空絕禪師】的靜修之所。

“來！你親自去與住持說！”南宮伏華喝道。

此刻空絕禪師的禪房仍亮著燈，門內傳來低沉的誦經聲，南宮伏華推開房門，便見一位約莫六七十歲的老僧端坐在蒲團上垂目誦經。

“師……師父……”了無和尚猛地跪在空絕禪師麵前，不住磕頭。

“世尊在上，這位施主，你攜小徒前來所為何事啊？”空絕禪師麵對夜闖禪房、手持利劍的南宮伏華絲毫不懼，隻是慢吞吞問道。

了無跪在師父麵前，身體微微顫抖，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語氣艱澀，似是帶著巨大的愧疚與惶恐，但仍然一字一句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並無絲毫保留。

南宮伏華抱著玉傾劍，靜立一旁，冷眼旁觀，隻靜靜等著了無自己的選擇。

空絕禪師一直閉目靜聽，少頃，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竟輕輕笑了起來。

“癡兒……”

空絕禪師言道：“為師還以為是什麼塌天的大事，讓你這幾日心神不屬，連早課都誦錯了經文。”

了無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師父，您……您不生氣？不怪弟子動了凡心，壞了清規？”

空絕禪師微微搖頭：“為師為何要生氣？人非木石，自有血肉心腸……那婉兒姑娘與你自幼相伴，情誼深厚，她既坦誠心意，你心生波瀾，此乃人之常情，何怪之有？”

“你若當真思慮清楚，心中真心愛慕那婉兒姑娘，願與她結為連理，共度此生，覺得那便是你的【大自在】……”

空絕禪師低聲道：“那麼，還俗歸家，亦無不可。”

“師父！”

了無渾身劇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

此刻了無和尚卻又糾結了起來：“弟子……弟子喜歡參禪悟道，喜歡修持佛法……我對婉兒的情誼自是真心實意，可……可對佛法的喜愛也決計不是作偽。”

“誰說二者定然衝突了？”

空絕禪師反問道：“了無，你陷在自己設下的迷障裡了……你總覺得，佛法在寺中，情愛在俗世，兩者涇渭分明，非此即彼。所以你才如此痛苦掙紮，自以為世間難得雙全之法。”

老禪師緩緩道：“可佛法豈是隻存於這古刹之內？慈悲喜捨，智慧精進，這些佛法真意，何處不可修持？在寺中誦經是修行，在家中孝敬父母、愛護妻兒、誠信待人，難道就不是修行？”

“去罷，未來的路，由你自己來選。”

了無和尚渾身劇震，淚流滿麵，對著空絕禪師又磕了三個響頭，這才掩麵向禪房外奔去。

南宮伏華自然不可能被一個凡人甩掉，他隻是身形一動，便輕而易舉出現在了了無身側，幽幽道：

“你這是要去哪裡？”

了無大喊道：“我……我要立刻下山去見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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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城中蘇宅四處張燈結綵，條條紅綢垂落，院中一對新人正對著南宮伏華不斷作揖。

南宮伏華瞧著眼前這個明豔動人的少女，對已經還俗叫回【蘇少謹】的了無笑道：“小和尚，你說得冇錯，婉兒姑孃的確生得極好看。”

了無聞言感激道：“若無南宮大哥出手相助，蘇某隻怕錯失良緣……”

一旁的少女也是臉色一紅，低聲道：“多謝南宮大俠。”

南宮伏華笑著擺了擺手：“隻盼著你倆百年好合，也不枉我這一番手腳。”

了無自懷中取出一本線裝藍皮書籍，遞給了南宮伏華：

“南宮大哥，我知你是仙人，瞧不上凡俗地界的黃白之物，瞧你似是使劍，家中倒是正巧有一本偶然得到的劍訣秘籍，這秘籍我等凡俗看瞭如翻天書，隻看了幾個字便覺頭暈腦脹，不知對你有冇有用，便送予你了。”

南宮伏華接過那秘籍，隻是隨意翻看了一番，便訝然道：“竟然是一門極為厲害的養劍術？”

“那便多謝了。”南宮伏華收起秘籍，點了點頭：“你二人既然已經修成正果，在下也可以放心離去了。”

了無聞言連忙道：“南宮大哥，據說仙人壽元悠長，我等凡人壽不過百年，若是大哥在外散心覺得膩了，可以每隔個十年二十年來看看我們。”

南宮伏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應下了了無的邀約：“好，我每隔十年會回來看看你。”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