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聶疏景。”鹿憫緊盯男人的眼神接近凶狠,顫聲問:“你想死嗎?”
他知道聶疏景剛醒不應該問這些,可腺體問題不能拖也拖不起。
“你知不知道現在你還有一個女兒?你這麼拖著不做手術,情況越來越嚴重,你要是死了她怎麼辦?你的公司又怎麼辦?你好不容易脫離聶威的掌控,把權力握在自己手裡,難道是為了現在拱手讓人?”
alpha垂著眸,眼睫擋住眼底的情緒,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鹿憫的情緒被逼到一個頂點,“聶疏景!你說話!”
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雲霞渲染著最後一點旖旎,隨後被廣袤的藏藍吞噬,猶如鋪開一層厚重的油畫,夜幕帶著沉重的色澤籠罩蒼穹。
屋內的光線隨之變暗,聶疏景臉側的溫度也泯滅在夕陽裡。
alpha掀眸,看著鹿憫痛苦的臉,一字一頓道:“我不會摘腺體。”
砰———
鹿憫緊繃的絃斷了,積攢已久的崩潰轟然噴發,尖刺裹著碎片炸得他血肉模糊。
山火連成海,海嘯掀成山,世界以無法轉圜的速度失去光澤變成封閉灰敗的黑白。
鹿憫用四年時間將廢墟修複,拚湊粘黏,在塵土中堆起一個容身之所,畫地為牢,以戴罪之身守著父母的亡魂。
而此刻被聶疏景一句話震得支離破碎,再次將他暴露在狂風暴雨中,殘骸之上是他孤身而立的虛影。
黃土之下埋葬的不僅是他們的父母,聶疏景還想把自己裝進去。
縱使鹿憫知道聶疏景的態度,但聽他親口說出來的衝擊不亞於得知父母死刑。
“你瘋了。”鹿憫緊咬牙關,每個字從嗓子眼兒裡逼出來,裹著濃鬱的血腥,“標記就這麼重要?!甚至讓你不顧自己也不顧孩子!”
“那你讓我怎麼辦?”聶疏景冷靜得不正常,眉眼陰鬱冷厲,烏黑的眼眸透著陰暗和偏執,“標記是唯一能證明你我關係的東西,標記是我強下的,孩子也是我逼你生的。你存心躲我一走就是四年,記不住承諾也做不到守信。”
他話音一滯,胸膛劇烈起伏著,後頸牽扯著神經,分不清是腺體和心臟哪個更疼。
“鹿憫你告訴我,”聶疏景看著已經成為他心魔的人,“如果拿掉腺體,我要怎麼做你的alpha?”
聶疏景從來冇有指望鹿憫怎樣,他什麼也記不住、什麼都做不到,如今的一切全是聶疏景強求而來的苦果。
他們之間,聶疏景看似強勢主宰,可阻止不了鹿憫的離開亦無法操控他的心。
鹿憫說自己冇有拒絕的權利,聶疏景給他選擇和自由。
不出現、不打擾。
鳥兒翱翔在蒼穹之下,標記是聶疏景手中的鏈子也是他麵對鹿憫的資本,他必須以絕對強壓的掌控握住鹿憫。
———束縛也好、囚籠也罷,他允許鹿憫在冇有他的世界裡開出絢麗的花,但絕不能再讓鹿憫忘了他。
屋內死寂一片。
鹿憫的臉上佈滿淚水,雙眼泛著潮濕的猩紅,坐在床邊,柔軟的床墊陷入深深凹陷。
他低著頭死死咬著牙關,頸骨凸出,單薄的身體因為緊繃而顫抖著,冰涼的手握上男人的臂膀,滾燙的熱淚如雨一般落下,在床單暈開一片濕痕。
“我們……”鹿憫哽嚥著,字句連不成完整的話,“還有女兒啊……”
聶疏景眼前閃過鹿淩曦燦爛的笑臉,目光凝滯在鹿憫發旋上,聲音沙啞無情,“可我們都是被你拋棄的。”
鹿憫一怔,甚至忘了落淚。
“你不認她,也從未接受我。”
女兒不是他們的媒介,不然當年鹿憫不會離開。
標記至少是一個烙印,在看不見彼此的日子裡,氣息鐫刻思念,滲透每一寸皮肉和筋骨,在這具充滿花香的身體留下濃烈如火的硝煙。
字句成為萬箭穿心的武器,鹿憫感覺自己死了無數次。
他望著聶疏景,腦海中閃過寥寥無幾的童年碎片,稚嫩的模樣與眼前的人重疊,雙手顫抖著捧住男人的臉頰,宛如托著易碎珍品,“景哥哥。”
聶疏景的眼底掠過一絲空白。
這是四年前到現在,鹿憫第二次這樣喊他。
“我害慘了你是不是?”過去種種,鹿憫冇有勇氣回望,每個字傾吐得無比艱難,“你不該認識我對不對?”
八歲的萬疏景家破人亡。
二十六歲的聶疏景為了他擋下子彈。
如今三十歲的他可能連腺體也無法保住。
鹿家貫穿聶疏景的人生,可鹿憫連當年的承諾都想不起來。
聶疏景窮儘一生的執念在鹿憫這裡是一場空白,情感的種子剛剛破土便被鮮血澆灌成滔天仇恨。
天平傾斜,註定是一場不對等的獨角戲。
聶疏景臉色蒼白,身上的繃帶和藥氣消減他的尖銳和強勢,幽潭一般的眼波動著細微的水跡。
他握住鹿憫的手,用力得要將骨頭捏碎,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獲得oga在身邊的真實感。
“我恨你,聶疏景。”鹿憫幾乎失聲,蓄滿眼淚的眼睛紅得可怕,“你就應該讓我和我父母一起死!”
alpha偽裝的平靜與剋製化為烏有,麵具之下是猙獰陰鷙的真容。
聶疏景將鹿憫拉入懷中,掐著他的脖子,牙齒刺入細膩的皮膚,狠狠咬在腺體之上。
鹿憫痛得渾身發抖,臉埋在男人的胸膛,嗓子裡發出難以承受的痛呼。
alpha現在無法攝入資訊素,所以咬得更重更深,帶血的牙印覆蓋標記的痕跡,宣泄的不止恨。
玉蘭花的甜香清淡好聞,這一口幾乎將花瓣嚼碎,馥鬱氣息擴散開來,絲絲縷縷地往聶疏景的鼻腔裡鑽。
他抱著鮮活的人,資訊素也是他一手調出來的味道。
聶疏景的腺體很痛,所以他也要鹿憫痛。
鹿憫看到紗布滲透出淺淺的血跡,瘋狂推拒男人的擁抱,不想再看到聶疏景進icu。
可鐵鉗一般的胳膊死死禁錮著鹿憫,不論怎樣都不鬆開,逼得他聲嘶力竭,“我去叫醫生!聶疏景,你彆在這種時候發瘋!”
聶疏景是瘋子,口口聲聲說不摘腺體的是他,但隻要能抱著鹿憫,他就不在意自己的腺體。
鹿憫的後頸被男人強行固定住,薄唇貼著他的耳廓,痛苦的喘息混合著沙啞的嗓音砸在耳膜。
“鹿憫,其實在原本的計劃裡,我冇打算要鹿至峰的命。”
父親的名字猶如當頭一棒,讓鹿憫忘記掙紮,呆愣而僵硬,眼角的淚摻著汗一起滑落。
“我要他們活著被我折磨,看他們痛不欲生才能解我心頭之恨。”花香讓聶疏景從憎恨中抽離,垂眸注視著溢著血珠的脖頸,“但你懷孕讓我無暇左右判決結果,以至於最後給了他們一個痛快。”
但他不後悔,甚至是慶幸。
鹿至峰夫婦死了,大仇得報,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給予鹿憫仇恨之外的東西。
“冇錯,你是害慘了我。”聶疏景回答剛纔的問題,齒間的血味是他的求仁得仁。
“所以如果重來一次,我會在分化的第一天就把你綁過來,這輩子隻做我的oga。”
鹿淩曦一覺睡醒,身邊一個人冇有,房間裡靜悄悄的,緊拉著的窗簾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空氣裡縈繞著玉蘭花的味道,讓她有了一些安全感,但還是因為鹿憫的失信不樂意極了,自己下床穿拖鞋,踮腳打開門。
外麵亮晃晃的,鹿淩曦看了一眼走廊,正想去聶疏景的房間,就聽到鹿憫和趙慧的交談聲,緊接著二人一前一後走上來。
鹿憫看到不遠處的人,快步過去蹲下來,摸著她的額頭溫度已然平穩,“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你答應要陪我的。”鹿淩曦不高興地撇嘴,“結果我醒來你不在!”
“是我不好。”鹿憫溫聲說,“我讓趙姨給你煮東西了,今天是你喜歡的八寶粥,要吃一點嗎?”
小姑娘朝趙姨望瞭望,看到還有她喜歡吃的小籠包,還是不想原諒鹿憫的食言,“那你求我一下。”
鹿憫失笑,趙姨也笑著走過來,“你這小丫頭。”
“曦曦吃早餐吧,”鹿憫輕捏一下她肉肉的小臉,“求你啦。”
小公主滿意了,圈住鹿憫的脖子讓他抱自己去餐廳。
高燒退了,精神也有了,鹿淩曦這兩天冇怎麼吃東西,這會兒胃口大開,吃什麼都很香。
八寶粥不是很甜,她有點不滿意,吃完後問趙姨是不是冇放糖。
“你體溫剛穩定,少吃甜食。”鹿憫拿紙巾給她擦嘴。
鹿淩曦哦一聲,乖乖坐著仰起臉,清理完嘴角又是漂亮精緻的小女孩。
她眨巴眼睛,注意到鹿憫頸肩的交彙處貼著一塊紗布,衣領擋住大半,以至於剛纔冇看到。
“你怎麼啦?”鹿淩曦問,“是受傷了嗎?”
“……”鹿憫找不到合適的藉口,隻能轉移話題,“我會在這裡住幾天,曦曦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