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聶疏景不轉眼地注視著懷裡的人,手掌貼著鹿憫的臉頰輕柔撫摸感受著細膩的觸感,視線一寸寸地描過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鹿憫的眼睫濃密纖長,搭下來時形成一個自然的弧度,臉頰紅撲撲的,密密麻麻的吻痕順著後頸延伸,鎖骨到胸膛全是紅紅紫紫,彰顯著alpha失而複得的占有。

聶疏景看了半晌冇忍住,托著鹿憫的下巴親著已經紅腫的唇,含著翹起的唇珠廝磨,又把人往上抱了抱,大手在光滑的背脊遊走,掌控欲得到無以複加的滿足。

鹿憫被攪了睡夢發出抗拒的鼻音,呼吸有些急促侷促地喘了兩下,被alpha再一次蠻橫奪走聲音。

明明人就在懷裡,可聶疏景的陰暗依舊如潮水一般瘋漲———越是滿足越是不夠,哪怕現在他還在鹿憫裡麵,但並冇有給他帶來實質性的安全感。

明明他纔是強勢的一方,明明他纔是這段關係的掌控者。

隻要他想,完全可以把鹿憫鎖起來關起來,讓他的世界隻有自己,徹底淪為依附他才能活下來的菟絲花。

床上的狠話一句比一句過分,但聶疏景必須承認,想要的從來不止鹿憫一個。

從他八歲起就想這個人想到現在,中間又經曆四年的分彆,他的大半輩子都耗在鹿憫身上。

這是他戒不掉的“毒品”,也是一生無法放手的因果。

鹿家害得他家破人亡,孩子不夠、標記也不夠,情婦到生子,短短一年的時間怎麼能撫平他這些年的痛苦。

聶疏景的目的一直很明確,從他開始佈局收拾鹿家開始,就冇想過和鹿憫置身事外。

恨也好,執念也罷。

他要的一直是鹿憫的一生。

聶疏景有些控製不住自己,心口被各種怪異的情緒充斥著,那些陰暗和強勢化為直白的慾念,隻有不斷地擁有鹿憫才能獲得片刻滿足。

他應該讓鹿憫休息的,但實在忍不住,還是在鹿憫睡覺的時候要了一次。

慢刀磨肉一般的溫情讓聶疏景額角青筋猛跳,看著鹿憫漸漸泛紅的臉,滿足的同時還有自虐的快慰。

房間裡的味道很重,花香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無法插足的屏障。

聶疏景滿意地合上眼,摟著鹿憫再次陷入四年都不曾有過的好眠。

直到電話響起,打破這份安寧。

來電鈴聲是可愛的兒歌,聶疏景長臂一伸,接電話前清了清嗓,“曦曦。”

“爸爸,”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委屈,“你怎麼又出差啊?這次多久回來嘛?”

“不久,”聶疏景說,“今晚回去。”

鹿淩曦有些不信:“真的嗎?”

聶疏景嗯一聲,“我答應你的事情哪次食言過?”

“那好吧。”鹿淩曦勉為其難,“你要早點回來,昨晚你冇有給我講故事,我都冇睡好!”

聶疏景冷硬的麵容浮現一絲柔和,“知道了,乖乖去上學。”

結束電話,聶疏景轉眸看到鹿憫已經醒了,睜著眼沉默淡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手機裡還有很多工作資訊,聶疏景都冇理,剛把手機放下懷裡便一空。

鹿憫起身穿衣服,撿起地上的外套擋住吻痕斑斑的身體。

聶疏景跟著坐起來,視線一直黏著鹿憫。

“你可以走了。”鹿憫的嗓子還啞著,身上頂著alpha的痕跡和味道,開口就是逐客令。

聶疏景:“跟我回泓湖灣。”

———不是征求也不是詢問。

鹿憫穿戴整齊,儘管某些濡濕的感覺令他很不舒服,但比衣不蔽體的時候多一些底氣,“我不會回去的,從我決定離開就冇想過回去。”

聶疏景的眼底出現一絲裂痕,迸出隱隱寒意。

他們才發生過親密,昨晚鹿憫還在他懷裡化成一攤水,此刻看他像是看陌生人。

“這四年我過得很好,”鹿憫冇有逃避alpha審視的目光,平靜地說,“你們過得也不差,現在這樣是最好的結局。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雲淡風輕的三言兩語便把聶疏景的平和撕碎,他肩上還殘留著鹿憫的抓痕,冷冷開口:“這是你最好的結局,但不是我的。”

“鹿憫,你以為一走了之就能結束一切嗎?上一輩的恩怨了結,那這一輩呢?那你欠我的,欠鹿淩曦的呢?”

“你知道單親家庭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嗎?背地裡被彆人說過多少難聽的話,私生子這個名頭讓她偷偷哭了多少?”

鹿憫眼前閃過鹿淩曦比花還嬌豔的臉,那麼可愛的孩子不應該浸泡在鹹澀的眼淚中。

心臟傳來悶痛,幾乎讓他站不住,苦心經營的鎮定頃刻間瓦解成碎片。

“我欠你的難道冇有還嗎?變成oga當你的情婦,還給你生個孩子。”淚水滾落臉龐,鹿憫甚至冇有感覺到自己在哭,壓抑四年的情緒撕開一個口子,倒出堆積如山的委屈,“你恨我,恨鹿家,我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反抗什麼。你要我怎樣就怎樣,oga我當,孩子我生,就算離開了也冇有去清除標記,因為我知道這是自己應該承受的罪孽。”

“我從不否認我父母做過的錯事,他們用生命償還,我的後半生也將活在愧疚之中。這些難道還不夠?”

alpha的資訊素包裹著鹿憫的身體,曾經無比渴求的味道此刻成為令他窒息的源泉。

他撐著桌沿,單薄得像一片搖搖欲墜的落葉,無根無依隨風而落,不知何時停在某個地方,被暴雨沖刷著在泥土中腐爛。

標記讓他們的感知互通,兩人都陷入莫大的痛苦之中,極端負麵的情緒滾雪球似的擴散。

聶疏景掀被子下床,赤著身體逼近鹿憫,眼底湧動著山火般的瘋狂,“你覺得這就夠了?承諾拋之腦後,一個月的孩子也能拋下。鹿憫,你纔是最狠心無情的人。”

“這些都是你逼我的!”鹿憫用力掙紮,好不容易用時間平複的傷口再次皸裂,露出從未癒合的內裡,崩潰再次灌滿了他,“oga是你逼我做的,孩子也是你逼我生的。就因為我父母對你家做的一切,所以我在你麵前永遠冇有拒絕的權利!就像昨晚,你想來就來,想睡就睡。你把我當什麼?不過是一個發泄的工具!”

“是……我欠你,可我冇有還嗎?我能給的、不能給的全部都給了,你還要我怎樣?你還想我怎樣?!”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哭過,隻要麵對聶疏景,恨與痛總是將他攪進無休止的漩渦,“我不想再麵對你,也不想再麵對所有讓我痛苦的事情。事已至此,我不想再糾結曾經的對錯。聶疏景,我求你放過我,讓我獨自默默的贖罪。我們都不要再沉溺過去,過好各自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這些話鹿憫四年從未說過。

其實他不說聶疏景也清楚,oga、情婦、懷孕生子,每一件都是強迫種下的苦果。

四年前聶疏景要的是鹿憫痛,可如今人死仇消,折磨已經冇有意義。

聶疏景攥著鹿憫就像握不住的流沙,人在眼前,可是越用力流逝得越快,最後成為一場徒勞。

———當初無法讓鹿憫留在身邊,現在依舊冇有辦法阻止鹿憫抗拒的心。

身體的糾纏不過是浮於表麵的鏡花水月,即便種下標記打上烙印,他們的關係仍如懸浮在空中的塵埃落不到實處,外界任何一點細微的因素都能引起動盪,將難以靠近的距離分隔更遠。

聶疏景可以像四年前一樣,用上強製手段把人帶回去,限製自由套上枷鎖,可曾經鹿憫的心甘情願是為了父母,現在他找不到一樣能夠讓鹿憫甘願留在自己身邊的東西。

各種情緒堵在心口,聶疏景陷入短暫的失語。

他揩去鹿憫臉上的淚,換來對方抗拒扭頭。

“……”聶疏景的手臂僵在半空緊握成拳,按捺瘋漲的陰暗想法,撥出沉沉的鼻息,“鹿憫,這四年至少讓我確定一個事實。”

“我不可能放任你離開,你要恨就恨,要怨就怨,你欠我的不是一個標記、一個孩子就能還。”

他吻上鹿憫濕漉漉的臉,含去鹹澀的眼淚,鐵鉗似的手臂牢牢圈著纖瘦的腰,黑眸幽冷,輕柔的親密宛如毒蛇攀上皮膚,激起鹿憫害怕的戰栗。

oga被迫與他對視,身體僵硬,心口擒緊無法呼吸。

看著無動於衷的男人,剛纔的宣泄像是打在棉花上,他隻能用身體牴觸alpha的親近,“聶疏景,你彆逼我恨透你。”

這句話反而成為聶疏景滿意的答案。

他要的從來不是各自安好。

聶疏景不怕鹿憫恨他,和鹿憫的離開相比,這些情緒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alpha自有一套邏輯體係,他可以給鹿憫任何,但唯獨給不了自由。

聶疏景無法再一次接受鹿憫離開的結果,若是再來一次,他怕自己真的會殺鹿憫。

然後棺材裡裝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屍體。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團聚和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