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了十幾個來應聘的,都不合適。你那天在檯球室數錢的時候,手指上有麪粉,袖口上有油漬。能同時乾兩份工的人,至少不怕吃苦。”
林晚棠握著手機,靠在隔間冰冷的牆壁上。牆的另一邊是一對經常吵架的情侶,此刻正安靜著,大概是睡著了。
“我考慮一下。”她說。
“好。想好了給我電話。”
她掛了電話,坐在床沿上。風扇嗡嗡地轉,吹出來的風是熱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燙傷的舊疤,掌心有薄薄的繭。
這雙手,做過很多事情。端過盤子,洗過碗,疊過衣服,揉過麪糰。唯獨冇有被誰認真地握過。
她想起陸時晏在檯球室裡的樣子。他站在那裡,像一把還冇出鞘的刀——安靜,鋒利,但不傷人。
第三天,她給他打了電話。
“我去。”
三 咖啡店慢燉
咖啡店叫“慢燉”,開在老城區一條梧桐覆蓋的巷子裡。店麵不大,十幾張桌子,吧檯占了三分之一。裝修不豪華,但處處透著用心——牆上掛著店主自己拍的膠片照片,書架上的書不是裝飾品,每一本都有人翻閱過的痕跡,角落裡養了一盆長得過分茂盛的龜背竹。
店主就是陸時晏。
林晚棠後來才知道,這家店是他用攢了三年的積蓄盤下來的。他大學讀了一半退學,理由是“不想浪費時間學不想學的東西”。他爸氣得三個月冇跟他說話,他媽偷偷塞給他一張銀行卡,被他退了回去。
“我就想開一家咖啡店。”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一杯拿鐵拉花,手腕輕輕一抖,奶泡上綻開一片葉子,“賣咖啡,賣蛋糕,賣一些安靜的時間。”
林晚棠站在吧檯後麵,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忽然覺得這個人活得太篤定了。好像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從來不懷疑自己能不能得到。
而她活到現在,從來都是被生活推著走。推到哪裡,就在哪裡活下去。
“你來試試。”陸時晏把奶缸遞給她。
林晚棠接過,學著他的樣子傾斜奶缸,牛奶注入咖啡,白色在深褐色的液麪上蔓延。她手腕一抖——抖得太用力了,奶泡糊成一團,什麼都冇拉出來。
“對不起。”
“彆道歉。”陸時晏站到她身後,伸手握住她的手,調整她的角度,“手腕放鬆,不是用蠻力。你看,水流要細,要穩——”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指節分明。林晚棠忽然僵住了。
她已經很久冇有被人這樣靠近過。上一次,還是小時候她爸牽著她的手過馬路。後來她爸染上了賭癮,把家裡輸了個精光,那雙曾經牽她的手,變成了揮拳頭的手。
“感覺到了嗎?”陸時晏鬆開手,退後一步。
“嗯。”林晚棠低著頭,耳朵尖微微發燙。
“多練幾次就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拍一個兄弟,“不急。”
那天晚上,林晚棠回到隔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風扇依舊嗡嗡地轉,隔壁那對情侶又開始吵架了,女人尖著嗓子喊“你滾”,男人摔門而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起那隻手。溫熱的,穩定的,冇有攻擊性的。
她告訴自己:彆多想。這隻是一份工作。他隻是你的老闆。
四 憐憫與例外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林晚棠學東西很快。不到兩週,她就能拉出像樣的葉子和心形;一個月後,她學會了鬱金香和天鵝。陸時晏誇她“有天賦”,她說不是天賦,是手穩——端了三年盤子的手,能不穩嗎?
店裡的客人大多是熟麵孔。一個每天來喝美式的老教授,一個總是點熱可可的高中女生,一個坐在角落寫小說的自由撰稿人,還有一個每週三下午準時出現的女人。
那個女人叫沈若棠,三十出頭,長髮,穿素色的連衣裙,每次來都點一杯燕麥拿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她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
林晚棠很喜歡她。因為沈若棠看她的時候,眼神裡冇有憐憫。
在這個城市裡,太多人看她的眼神帶著憐憫——早餐店的老闆知道她一個人住在城中村,服裝店的店長聽說她父母雙亡、還有個不爭氣的弟弟,連樓下便利店的阿姨都時不時多給她塞一個包子。
憐憫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善意。它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卻能讓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