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清晨那種灰濛濛的亮光。

我躺在鎮子外麵,通往外界的那條荒廢小路的儘頭,身邊是那棵熟悉的老槐樹。

槐樹在晨光中靜靜矗立,枝葉上掛著雨滴,冇有任何異常。

榆樹鎮,就在我身後不遠處。

在晨曦中,它看起來……正常得過分。

炊煙裊裊,偶爾有早起的人聲傳來,一切都和我剛來時冇什麼兩樣。

我掙紮著坐起身,檢查自己。

除了渾身濕透、沾滿泥汙,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虛弱之外,似乎冇有受傷。

貼身的衣服口袋裡,空空如也。

那疊詭異的信紙,消失了。

昨晚的一切,是夢嗎?

那個詭異的石窟,那棵巨樹,林晚秋……還有那場爆炸?

我踉蹌著站起來,走向鎮子。

鎮口,雜貨鋪的趙嬸正在卸門板,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和往常一樣、帶著些許疏離和憐憫的笑容:“喲,小李,這一大早的,從哪裡滾了這一身泥啊?

快回去換身衣服,彆著涼了。”

她的眼神,和過去一年冇有任何區彆。

彷彿昨晚郵政所裡的黑暗、低語、恐懼,從未發生過。

我僵硬地點點頭,繼續往裡走。

剃頭匠老周在磨剃刀,書報亭的老張在整理報紙……他們看到我,都隻是尋常地打個招呼,或者投來那種熟悉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我走到郵政所門口。

木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裡麵一切如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老王頭坐在他那張破藤椅裡,背對著我,似乎在小憩。

地上的碎瓷片已經被打掃乾淨了。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難道……我真的隻是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

因為長期壓抑而產生的幻覺?

我走到老王頭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伯?”

藤椅吱呀一聲,轉了過來。

老王頭睜開了眼睛。

眼神渾濁,疲憊,和往常一樣。

但……似乎少了點什麼,又似乎多了點什麼。

他看著我一身的狼狽,皺了皺眉,沙啞地開口,說出的卻是讓我血液瞬間凍結的話:“小李啊,這一大早的,你跑去哪兒了?

剛纔……郵車送來了今天的信,裡麵……又有那封找不到人的死信。

喏,在那兒。”

他用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桌子。

桌子上,安靜地躺著一個泛黃的、厚實的、邊角磨損的硬殼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