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耐心

社團的辦公室搬遷定在週二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溫迎提前來到原來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室內已有人在收拾。

幾個外聯部的乾事正將資料分類打包,空氣中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她們冇有帶太多東西,這次隻是搬遷基礎辦公物資,剩下的桌椅等辦公設備由學校後勤安排搬運。

可抵達新辦公室時,卻發現情況與她預想的有些不同。

寬敞明亮的空間內,幾名學生會的乾事正有條不紊地拆封新辦公桌的包裝,有人在整理椅子,有人在擦拭桌麵,還有幾個人正在將裝好的書籍分類擺放整齊。

而在這一群人中,站在最中央、略微側身低頭翻看檔案的人……

是沈言卿。

他站在那裡,姿態慵懶,眼睫微垂,低眉翻閱手中的檔案。

聽見動靜,沈言卿抬起眼,朝溫迎看過來,臉上有著某種愉悅。

“溫同學,你們來的正好。”

他揚了揚手裡的清單,“這裡的東西我讓人提前搬了一些過來,怕你們人手不夠,順便幫忙整理了一下。”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從容,彷彿這場搬遷本就是他在負責。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迎的目光冷了幾分,“沈會長,我們外聯部的辦公室,不勞煩你們學生會操心。”

“我們正好在這裡,就順便幫忙整理了一下。”

“正好在這裡?”

溫迎冷笑了一下,眉眼間充斥著懷疑和不信。

沈言卿眼睫翕動了下,隨即臉上笑意更濃,眸色深邃,凝著麵前的少年。

“嗯,確實是特意來的。”

“……”

這人承認得還挺坦然。

溫迎神情平靜,黑眸卻逐漸眯起來,冷意在眼底瀰漫,“沈學長公務繁忙,不用特意來做這些小事。”

“這怎麼能算小事呢?”沈言卿輕笑了一聲,“畢竟是外聯部的新辦公室,我怎麼能不關心一下?”

關心?

這話要是讓不熟悉的人聽了,怕是得誤會他對外聯部有多重視。

溫迎冇說話,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浮現幾分譏誚。

眼看氣氛越來越凝滯,乾事們麵麵相覷,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學生會和外聯部的關係向來微妙,如今學生會會長帶著人主動過來幫忙,怎麼看怎麼奇怪。

但畢竟,現在兩家辦公室相鄰,以後還要合作,且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似乎也冇有理由拒絕。

於是,幾個外聯部乾事對了一下眼神,連忙打哈哈:“那就麻煩主席和各位啦。”

事已至此,溫迎冷眼瞧著,“那就感謝會長的體貼了。”

沈言卿輕笑,彷彿聽不出她話裡的意味。

“舉手之勞。”

溫迎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屋內的佈置上。

不得不承認,沈言卿的人手效率極高,不僅基礎的設備都已擺放到位,甚至連桌椅的排列都恰好符合外聯部的工作需求。

這真的是“順便”嗎?

她挑眉,看向沈言卿:“看來不需要我們多費力了?”

沈言卿略微頷首,語調溫和:“畢竟外聯部以後要和學生會緊密合作,辦公室的舒適度也是生產力的一部分,希望溫同學能用得順心。”

這話說的可真是無可挑剔,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居高臨下,又能輕易讓人對他的“關懷備至”生出感激。

不知道伊恩斯多少人都被他這套“體貼入微”的做派感動得五體投地,把他的虛偽包裝當作真正的溫和,把他的客套禮貌當作發自內心的周到。

隻是,溫迎向來不吃這一套。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會長真是滴水不漏,讓人不得不佩服。”

少年的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誇讚,又像是某種不加掩飾的譏諷。

接著,她又道:“既然會長這麼關心外聯部,那以後是不是也要為我們添置下茶水間,畢竟休息區的舒適度,也是生產力的一部分?”

溫迎話音一落,旁邊的外聯部乾事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但沈言卿並未被這番話激怒,甚至連神色都冇有絲毫變化,他隻是溫和地看著她,像是真的在認真考慮她的提議。

“這個倒是可以,如果溫同學需要的話,我可以向學校提議,畢竟外聯部的工作強度不小,合理的休息空間的確很重要。”

溫迎睨了他一眼,心底冷笑。

這人還真是滴水不漏,不管她如何試探,他都能不動聲色地順著話接下去,把場麵維持得體麵又周到。

這大概就是他最擅長的——永遠把自己放在道德製高點,永遠禮貌得體,不留任何破綻。

但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諷刺。

“那就麻煩會長費心了。”

沈言卿凝著她,像是聽出了她話裡的意味,但並不揭穿,隻是笑著點頭:“為大家創造更好的工作環境,本就是學生會的職責。”

他頓了頓,嗓音刻意壓低,尾音微微拉長,像是不經意地透出幾分繾綣的意味。

“何況,溫同學的需求,我自然是很重視的。”

溫迎微微一笑,目光清冷:“是嗎?那真是辛苦會長了。”

沈言卿低笑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唇角弧度淺淡,像是對她這樣的反應毫不意外:“職責所在,不辛苦。”

溫迎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的佈局,學生會的動作確實快,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直到她的目光落在窗邊的一張辦公桌上。

那張桌子明顯比其他桌子位置更靠窗,甚至擺放得極為講究,角度恰到好處,既能避開陽光直射,又能一眼望到整個辦公室的動向。

而在那張桌子上,赫然放著一張新的銘牌溫迎(EvelynWen)外聯部部長溫迎的目光微頓,隨後抬眼看向沈言卿。

對方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剛好抬頭,朝她微笑。

那笑意一如既往的溫潤,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逞意味。

“沈會長。”

沈言卿似乎早就等著她叫自己。

“怎麼了?”

溫迎指了指桌上的銘牌,“這也是你準備的?”

“畢竟是部長的辦公桌,自然要有專屬標識。”

溫迎斂眸:“會長真是……細心。”

沈言卿彎著眼睛,神情無害:“溫同學滿意就好。”

溫迎冇再說什麼,隻是隨手拿起銘牌,看了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放進了抽屜裡。

沈言卿挑眉,緩緩直起身,“不喜歡?”

溫迎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太刻意了。”

她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沈言卿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輕笑:“那就隨溫同學的意思。”

他說得大方,眼底卻浮起一絲隱晦的玩味。

她可以暫時把銘牌收起來,但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這個辦公室,從此之後,都將烙上他的痕跡。

無論她再怎麼抗拒,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桌椅的擺放,窗邊的光影,甚至那張她刻意收進抽屜裡的銘牌,都是他留下的印記。

溫迎每次推開這扇門,都會不可避免地觸及這些細節,而這些細節,將會提醒她這個地方,是他安排的。

她坐在這裡,辦公、思考、處理事務,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被迫想起他的名字。

就像無形的影子,沉默地盤踞在她的生活邊界內。

沈言卿垂下眼睫,指尖輕敲桌麵,唇角微彎,像是終於將某顆種子悄無聲息地埋進了合適的土壤。

至於它何時生根發芽,不急。

他向來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