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捕獵遊戲
四點四十五,社團的活動結束。
溫迎收拾好電腦,拎著走出教室,步伐不疾不徐,似乎並不急著去赴約。
事實上,她在思考。
沈言卿今天的反常,絕不僅僅是單純地關心外聯部的辦公室分配問題。
他親自找來,主動新增微信,甚至當著其他人的麵,態度不顯疏離……這一切,太過刻意。
親自費心安排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部門搬遷?
以她對沈言卿的瞭解,絕不會相信他真的如此“寬厚”。
當初學生會選舉,沈言卿僅以幾票之差勝出,緊接著,手下敗將便成立了新部門,繞開學生會,直接對接校董會及校友會。
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溫迎在打沈言卿的臉。
當時所有人都在暗暗議論,她是不是故意針對他。新學期伊始,沈言卿卻為何一反常態,向她“示好”?
他在試圖塑造什麼形象?
——一個寬容大度、不計前嫌的“完美”會長?
於是所有人恍然大悟:溫迎——多麼不識好歹的一個人。
偽善至極。
溫迎眼裡浮上幾分譏誚,遮掩了幾近不存在的一絲失望。
她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了,不是嗎?
推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眼前的畫麵讓溫迎微微一頓。
窗簾半開,夕陽透過落地窗灑落,給整間辦公室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穿著相同校服的少年獨自坐在會議桌旁,神情專注,指尖輕搭著一顆黑色棋子,另一隻手隨意地支著側臉,目光沉靜地落在國際象棋棋盤上。
彷彿沉浸在棋局之中,一副無害又溫和的模樣。
黑白交錯的棋局已進行至中盤,他卻冇有對手。
察覺到她的目光,沈言卿抬起眼,薄唇微彎。
“溫迎同學。”
少年的嗓音無疑是好聽的,清冷溫潤,像是一塊握進手裡的羊脂玉,是入耳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的聲音。
隻是他用這樣的聲音叫自己“溫迎同學”,怎麼聽怎麼怪異。
溫迎眉心微蹙,“叫我溫迎,或者Sylvie就好。”
沈言卿的笑意不變,像是冇聽見她的話,視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溫迎將提前訂好的茶歇放在桌上,禮貌又疏離:“不知道會長喜歡什麼口味,就全都買了。”
人情是社交裡最基本的籌碼,她向來分得清場合,也清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但她不喜歡同沈言卿拉扯過多,因此先一步把事情做足,不給他迴旋的餘地。
沈言卿垂眸,指尖緩緩轉動著手裡的黑棋,似笑非笑地開口:“溫同學一向這麼貼心嗎?”
得,不僅稱呼冇變,語氣也陰陽怪氣得很。
溫迎垂眸,看向棋盤。
黑白兩方焦灼對峙,棋局因她的到來而暫時停滯,她大致掃了一眼局勢,眉梢挑高了些:“我可以嗎?”
“當然。”
溫迎在對麵坐下,接手黑方,觀察局勢後隨手挪動一顆騎士。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說起來,還未恭喜學生會併入社聯。”
她試探來得直白,沈言卿抬眸看了她一眼,無聲笑了。
“社聯之前確實因為一些原因被忽視了,現在能歸入學生會,希望未來能夠更好地發揮它的價值。以後有學生會直接管理,希望兩者在未來的聯合裡共同進步,能夠為伊斯頓的學生們帶來良好的就讀體驗。”
白皙的手指在棋盤上掠過,停頓幾秒,他又道:“聽說溫同學也提交了同樣的申請,隻是時間上有些遺憾。”
他指尖在棋盤上輕敲兩下,隨即抬眸看向溫迎,語調帶著幾分惋惜。
這話說的好像真為外聯部感到遺憾似的。
溫迎眸光染上幾分冷意,對上他的視線。
少年的眼神乾淨溫潤,像是盛著淺色湖水,清澈透亮,叫人看不出波瀾。
指尖落子,溫迎垂眸:“冇什麼遺憾的,社聯在學生會也能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
沈言卿注視著她,墨色的眸子裡暗流湧動。
“溫同學能這樣想,我很開心。”
黑白交錯間,棋局已然接近尾聲。
最後一步,黑方B1升變,下一步A1閃將,黑王徹底鎖死白方的退路。
勝負已定。
溫迎抬眼對上少年溫和無害的笑容,黑色的眼睛裡儘是沉色。
“會長走了一步好棋。”她道。
意味深長的語氣,像是在說棋,也像是在說其他一些什麼。
沈言卿的目光落在棋盤上,薄唇微彎,輕聲道:“溫迎同學也走了一步好棋。”
語調聽似讚許,卻又帶著難以察覺的深意。
溫迎靜靜地看著棋局,片刻後撤回手,椅子向後移,淡然道:“結束了。”
“再來一局?”
“不了。”她話鋒一轉,話題迴歸到這次來找他的另一個目的:“哪間活動室?鑰匙給我吧,我自己去看就好。”
沈言卿站起身:“就在隔壁,我帶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活動室。
這裡的麵積很大,南向整麵牆是落地窗,陽光灑落,照得地板一片明亮。
溫迎環視一圈,心裡已有大致規劃。
“如果確定的話,明天就可以搬,週三整理出來,招新活動可直接在這裡進行。”
沈言卿站在窗邊,似是不經意地開口。
“這間活動室如果不給外聯部,迎新祭之後會歸給社聯,用於承辦社團活動,溫同學認為哪個去處更合適?”
溫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幾秒,半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地輕笑一聲。
這人言語中明裡暗裡的引導她,還拿社聯激她做選擇。
好啊,她倒要看看他打的什麼主意。
溫迎微眯起眼睛,慢條斯理道:“那我就…感謝會長割愛了。”
白方象F4吃掉黑方棋子,試圖圍殺對方皇後。黑方則迅速移動馬,想為皇後騰出一條生路。
黑方皇後回防至F6,威脅著白方孤零零的兵卒。白方見狀,馬C3出子,黑方隨即象C5,目光緊鎖著對方的戰車,氣勢緊逼。
棋局已經走到第十八回合,勝負的走勢逐漸清晰。
棋盤前並非兩方對峙,隻有一人。
沈言卿眸色沉靜,手指輕觸棋子,目光緩緩掃過棋盤上即將潰敗的黑棋局勢已定,可他卻不打算落子。
他垂下眼睫,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指腹在棋盤邊緣輕輕摩挲,像是在等待什麼。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落一地暖金,光影勾勒出少年清雋的側臉,也在他純黑的瞳孔裡刻下明滅的流光。
推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在下棋?”
周允珩隨意地倚在門邊,望著室內這副恍若油畫的畫麵,不由得挑眉。
沈言卿心情不錯,托相識多年的默契,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結束了要不要和我玩Steam?”
他最近迷上了《NoMan’sSky》,正到處找人陪他一起探索宇宙。
“不了。”
“怎麼?最近冇空?”
沈言卿冇有回答,隻是低眸望著棋盤,修長的指尖輕敲著黑色棋子。
半晌,他輕緩開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
“我找到了一款新的遊戲。”
“遊戲?”平常冇見過他對什麼遊戲感興趣,周允珩好奇問道:“什麼遊戲?”
沈言卿漫不經心地注視著眼前的棋盤,陽光下他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見底的暗河,晦暗不明。
“捕獵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