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反擊

清晨五點,天色還未完全亮透。

溫迎站在負二層的私人訓練室裡,環繞四周的LED冷光映照在她冷峻的眉眼上,映出一層清淡而疏離的光暈。

黑色的運動背心勾勒出纖細而緊實的肩背曲線,訓練得當的小臂肌肉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繃緊,光潔的額角被些許髮絲貼住,透著晨間微涼的汗意。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金屬味道,沉悶的呼吸聲與拳風交錯,迴盪在這片封閉的空間裡。

砰一記直拳狠狠砸在沙袋上,沉悶的撞擊聲在四周盪開,力道之重讓懸掛的沙袋劇烈晃動,金屬鏈條“吱呀”作響。

她冇有停下,攥緊的拳頭迅速收回,腳步微調,接著又是一記快準狠的擺拳。

砰!沙袋被帶動著猛然後傾,鏈條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鳴。

溫迎冇有任何表情,呼吸平穩,動作流暢。

她的目光落在沙袋上,專注而沉靜。

昨晚的思緒在腦海裡一遍遍翻湧,她試圖以絕對的冷靜進行分析,可最終得出的結論卻令她感到荒謬。

沈言卿。

溫迎目光冷了幾分,拳頭再度收緊。

從遇見沈言卿開始,她的世界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闖入、侵占,他不動聲色地滲透進她的生活,不是明目張膽的追逐,而是比挑釁更隱晦、比試探更徹底的靠近。

他成了她規律生活裡唯一的“變數”。

變數……

溫迎的動作稍微一頓,隨即,猛然側身,左拳迅猛地橫掃過去!

她最討厭變數。

砰沙袋被擊中後劇烈地晃動,她的手腕因衝擊力微微泛起紅痕。

可她毫不在意,額前的汗水順著眼尾滑落,她隨手抹去,眼底壓抑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她一向喜歡可控的局勢,但沈言卿的行為,徹底攪亂了這點。

在此之前,她從未把沈言卿放在“需要警惕”的名單上。

她錯了。

他試探她,想要窺探她的情緒,甚至……想在她身上尋找某種能讓他破除倦怠的刺激。

他想讓她屈服?還是想讓她臣服在他的掌控之下?

溫迎眯了眯眼,黑白分明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鋒銳的冷意。

她不喜歡被人掌控,不喜歡被人逼入特定的軌道。

她永遠隻走自己想走的路,不會因為誰的意願偏移方向。

指節微微泛白,她再次抬拳,腳步前踏,下一秒,所有情緒都隨著拳風傾瀉而出。

所有的不解、疑惑、被挑釁的不甘、隱藏的怒意……都在這一記記重拳裡被燃燒、被粉碎。

空氣彷彿因為她的力度而微微震盪。

最後一拳揮出,沙袋劇烈晃動,她卻穩穩地站定,呼吸稍顯急促,額角滲出薄汗。

滿意的一場拳擊打完,纏繞在一起的諸多思緒明朗。

溫迎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珠,睫毛微微顫動,烏黑的眸底仍藏著未散的淩厲鋒芒。

她隨手扯下纏繞在手腕上的護具,利落地甩在一旁,指尖輕擦過額角滲出的汗水,緩步朝電梯走去。

拳帶鬆散地纏繞在手中,隨著她的步伐一圈圈散開,黑色的布料在空中晃動,像是戰後褪去殺氣的武器,終於歸於平靜。

電梯門在廊廳緩緩開啟,溫迎剛踏出一步,便與迎麵走來的蘭姨打了個照麵。

“怎麼打拳了?”蘭姨一眼瞥見她手裡的護具和拳帶,語氣裡帶著些許詫異。

她記得囡囡今天的訓練安排是肩部力量訓練,而不是拳擊。

“突然想打。”溫迎隨口答道,動作隨意地將拳帶折起。

蘭姨倒也冇多問,隻是笑道:“行,快去洗漱吧,一會兒下來吃早餐。”

溫迎點了點頭,邁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路過客廳時,陽光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晨光細碎地灑在大理石地麵上,靜謐而疏離。

溫家宅邸的占地麵積不小,早晨顯得尤為空曠,寬敞的廊道裡偶爾有家政人員走動,但真正的溫家人——此刻,隻有她一個。

她從未覺得奇怪。

她的母親溫婙是一名企業家,涉足半導體行業,日常的時間幾乎被工作填滿,不是在公司忙碌,就是在世界各地奔波出差。

父親蘇庭新則是位自由的藝術家,最近幾年幾乎都在工作、追隨夫人、照顧雙方母父三軸轉。

宅邸裡看似人來人往,但那些忙碌的身影不過是家政團隊在維持秩序,真正屬於這個家的,隻有她。

真正與她共處日常的,隻有在溫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管家蘭姨。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許多年,久到她已經習以為常。

她走進房間,反手鎖上門,朝浴室走去。

擰開花灑,溫迎閉上眼,感受著水流的衝擊,將殘存的燥意徹底驅散。

洗漱完畢,她換上一身乾淨的校服,白襯衫被妥帖地紮進墨綠色的百褶裙裡,勾勒出流暢而挺拔的線條,黑色長襪從膝上一直延伸至小腿,包裹住肌膚,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腿彎。

她站在鏡子前,梳理好長髮,鏡中的女孩神色清冷,眉眼間依舊帶著淡淡的淩厲感,那是剛剛打完拳擊後仍未完全褪去的攻擊性。

她盯著自己片刻,忽而輕輕地笑了。

她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瞭解自己對“掌控”近乎病態的追求。

這種追求讓溫迎在自我內部與精神現實相對抗的矛盾和衝突中維持著一種令她滿意的平衡。

唯有沈言卿。

像是一股無法預測的風暴,撕裂了她精心構建的秩序,打破了她的平衡。

不是試探,也不是挑釁,而是默默滲透,像液體逐漸滲入木材的縫隙,讓她開始感到那種無形的壓迫。

溫迎的眼神黯淡了幾分,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指骨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紅痕。

從未有過的勝負欲和征服欲被激起,溫迎甚至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麵血液的流動已經開始加速。

像是幼年野獸被人入侵領地後橫亙在骨子裡的本能——對另一個強大個體的反擊。

獵物?

溫迎歪頭笑了一下,被纖長睫羽遮掩下的黑色眼睛如墨般濃鬱,在此刻散發出如動物似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