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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周以樹送女兒去上學。
兩人在玄關處換鞋。
女兒甜甜道:「媽媽,我們下午見。」
周以樹催促她。
「要遲到了,快走吧。」
我笑著目送他們。
一大一小著急忙慌地出了門。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我花了四個小時,將家裡打掃得乾淨整齊,又給陽台的花盆澆滿水。
最後寫了一封信,放在床頭櫃。
裡麵塞了我僅剩的幾百塊錢。
做完這一切,我換了身最漂亮的衣服,拿出相冊,坐在沙發上一張張翻看。
每翻一頁,就吞下一顆安眠藥。
我不想等到油儘燈枯,痛苦離世。
我吃完了所有藥。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頭越來越暈,想睡覺。
體溫也開始下降,手裡的相冊摔在了地上。
我像踩在雲朵上,輕飄飄的,很舒服。
哢嚓一聲。
我猛地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居然飄在空中。
沙發上坐著另一個我。
恬靜,安詳,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
真神奇啊。
門突然響了,是周以樹回來了。
「知夏,我心裡總是不舒服,請了一天假。」
「你怎麼睡在沙發上?容易著涼。」
他伸手拉我。
「睡得這麼沉?」
我的身體軟趴趴倒在了沙發上。
藥瓶滾到他腳邊。
周以樹身子僵住。
幾乎是刹那間,他血色全無。
「你彆嚇我!你怎麼了!」
他試圖喚醒我,聲音抖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知夏,你在開玩笑嗎?」
我淚流滿麵,靈魂穿過他的身體。
這是懲罰嗎?死後要讓我看著親人崩潰絕望。
周以樹抖著手撥打
120,然後一直抱著我。
「怎麼辦,你的身體好冰,你死了,我和女兒怎麼辦。」
「是我的錯,我冇能力給你治病,都怪我,我不該一時糊塗,說不讓你做手術。」
「你回來,我去貸款,去賣腎……」
我第一次見他哭得這麼狼狽。
救護車來了,他也不願意鬆開我。
好像一旦放手,我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