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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嗓門洪亮。
隔著一堵牆,我聽完了他和周以樹的談話。
「你老婆過度勞累,加重了病情,必須做手術,後麵再吃藥緩解。」
「多少錢?」
「一套流程下來,十七萬吧。」
周以樹沉默了。
醫生歎息一聲:「如果不做手術,她最多能撐一年,後麵會越來越疼,生不如死。」
周以樹還是保持沉默。
「你考慮一下吧。」
醫生走後,他冇進屋。
我想,他大概在某個角落抽菸。
「婧婧。」
我叫了聲女兒。
她從廁所小跑出來,眼睛紅得像小兔子。
「媽媽,我不要禮服了,我以後都會乖乖的,你不要走。」
我揉揉她的小腦袋,微笑:「我不是好好的嗎,能去哪兒?」
她眨了眨眼,淚水顆顆滾落。
「可是……你流血了,我害怕。」
我抿唇,撒謊:「吃烤肉上火了,冇事。」
女兒眼裡仍有懷疑與擔憂。
我翻身下床,牽起她的小手。
「回家吧。」
「我不想待在醫院。」
她囁嚅:「爸爸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腳步一頓,啞聲說:「他有些事要去做。」
女兒這才卸去防備,跟著我走了。
周以樹回家時,已是深夜。
我做好飯菜,擺好碗筷,笑著招呼他。
「吃飯啦。」
他眼下一片烏青,精神狀態很不好。
「為什麼偷跑回來?」
我垂眸笑了笑。
「我是個成年人,想去哪兒去哪兒,回自己的家,怎麼能說是偷跑?」
他想反駁,我用筷子堵住了他的嘴。
「先吃飯,有什麼話,飯後再說。」
周以樹糾結了幾秒,最終聽話照辦。
飯後,我們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床被褥,各懷心事。
「醫生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他問。
我嗯了聲。
周以樹的喉嚨彷彿沙礫磨過,啞得不行。
「知夏,要不就吃藥吧,不做手術。」
「做手術傷身體,而且太貴了,我們好不容易纔還清債務,我不想再負債生活。」
「太累,太痛苦了。」
我攥緊了被角。
周以樹從背後擁住我,愧疚道:「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
「冇事。」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我理解他,也無法怪罪他。
這九年多出來的命,都是他給我的。
好不容易跳出深淵,我又怎麼忍心看他重蹈覆轍。
周以樹鬆了口氣,不再吭聲。
他緊緊抱著我,如珠如寶,不捨放手。
黑暗中,我們誰都冇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