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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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城-背靠“青嵐山脈”主靈脈支係而建的城池,有元嬰大能坐鎮其中,乃是雲國境內最大的一所城池。
陸塵站在青嵐城高大的青玉岩城門外。
城牆高約二十餘丈,通體由溫潤的青玉色靈岩砌成,在陽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暈,表麵天然形成的雲紋如同水波盪漾。
雖無百丈雄關的壓迫感,卻自有一股清靈、穩固、道韻天成的氣息。城門由千年鐵木包裹精煉玄銅鑄成。
門楣上以飄逸靈動的字體刻著“青嵐”二字,隱隱有靈光流轉。
繳納幾塊下品靈石入城後,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城內街道寬闊,鋪著光滑的青石板,乾淨整潔。
兩側建築多為三層左右的木石樓閣,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雖不極儘奢華,卻處處透著精緻與匠心。
樓閣間點綴著靈植盆栽,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平和的靈氣(得益於地底靈脈和護城聚靈陣)、丹藥的草木異香、法器的金鐵銳氣以及修士身上或強或弱的靈力波動,喧囂中帶著修仙城池特有的秩序與清雅。
人流如織,多為煉氣、築基修士,偶有金丹修士駕馭法器或靈獸低空掠過,引來一片敬畏目光。
空中並非隻有禦劍飛行,也有小巧的代步雲梭或馴化的靈禽穿梭,井然有序。
陸塵拉低灰色兜帽,氣息收斂,丹田的歸墟之種沉寂如頑石,那份獨特的“寂滅”被完美隱匿於無數駁雜的靈力波動之下,無聲無息。
他的目標,是城中口碑不錯的訊息集散地——“聽風軒”,一處開在僻靜巷弄裡的茶樓,據說掌櫃訊息靈通,口風也緊,適合他打聽一些情報。
他沿著主街“青雲路”前行,穿過一片由靈霧竹圍成的清幽小廣場,轉入一條相對安靜、地麵鋪著鵝卵石的側巷——“竹雨巷”。
巷子兩側多是售賣文房四寶、靈茶靈酒、古玩字畫的雅緻店鋪,以及幾間掛著“靜室”牌子的清修客棧。空氣中飄散著墨香、茶韻和熏香的淡雅氣息。
陸塵在一間門楣掛著“聽風”二字木匾、門口栽著幾叢翠玉靈竹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這便是“聽風軒”。他正要踏入那半掩的竹扉。
巷口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和恭敬的問候聲。
“張前輩!”
“見過張前輩!”
隻見兩名身著青色勁裝、氣息乾練的隨從,引著一位身著藏青色雲紋道袍的中年修士緩步走來。
此人麵容清臒,下頜留著三縷長鬚,眼神溫潤平和,步履從容,周身散發著一種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正是青嵐城城主青嵐上人的師弟,金丹中期修士——張鬆年!他今日似乎是閒庭信步,體察城中風貌。
張鬆年麵帶和煦笑意,對周圍行禮的修士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地掃過兩側店鋪。
當他看到“聽風軒”時,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似乎對此地清雅的氛圍頗為滿意。
陸塵在張鬆年目光掃來前,已如同最尋常的茶客,側身讓到門外的竹影下,微微垂首,兜帽陰影將麵容完全遮蔽,氣息更是完美融入巷中淡雅的靈力環境。
張鬆年的目光隨意掠過竹影下的灰衣人,如同拂過一片落葉,並未停留。
他修為高深,但並非時刻神識外放,且陸塵的隱匿功夫極佳,氣息微弱駁雜,毫無異常。他正準備繼續前行。
然而,就在他抬腳邁步,與陸塵擦肩而過的瞬間!
巷中一陣穿堂風起!
這風不大,帶著竹葉的清新和靈茶的微香。
呼——
風掠過,吹動了陸塵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緣磨損的灰色粗布鬥篷!
鬥篷下襬被風掀起一角!
露出了他左小腿外側!
那裡,粗布麻褲上,赫然有一道寸許長、邊緣極其不規則、如同被某種利齒或銳爪粗暴撕扯過的陳舊破損!
破損處布料顏色深暗,彷彿曾被鮮血反覆浸染,漿洗後留下難以褪去的暗褐色印記!
更關鍵的是,那撕裂的形狀,邊緣帶著一種獨特的、微微內卷的鋸齒狀毛邊!
這個破損的形狀、位置,尤其是那獨一無二的撕裂毛邊……如同一個塵封已久的烙印,瞬間灼痛了張鬆年的眼睛!
“擎天兄!你這腿……嘖,又被那畜生的爪子刮破了?回頭讓嫂夫人給你補補!”
記憶中,一個帶著關切與無奈的聲音響起。
那是他早年與陸擎天一同探索一處古修洞府時,陸擎天為掩護他,左小腿被守護洞府的“鐵爪石傀”撕開一道口子。
那撕裂的邊緣,就是這種微微內卷的鋸齒狀毛邊!他當時還親自為陸擎天敷藥包紮。
“哈哈,無妨!小傷!那石傀爪子帶鉤,撕布料就這樣!留著,當個紀念!”陸擎天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笑容爽朗。
眼前這灰衣人小腿上那道破口的形狀、位置,尤其是那獨一無二的撕裂毛邊……與記憶中摯友陸擎天褲子上那道口子,一模一樣!
張鬆年古井無波的心境,驟然掀起波瀾!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臉上的和煦笑意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瞬間穿透了那低垂的兜帽陰影,試圖看清下麵的麵容!
不是因為氣息(陸塵的氣息毫無破綻),也不是因為身形(陸塵枯槁瘦削,與陸擎天的魁梧截然不同)。
而是因為那個微不足道、卻刻骨銘心的細節——那粗布褲腿上,一道特定位置、特定形狀、帶著獨特撕裂痕跡的陳舊破損!
這巧合……太過驚心!太過……不可思議!
陸塵感覺到了那道驟然變得銳利、充滿震驚與探究的目光!他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絲,下意識地將鬥篷下襬拉緊,蓋住那道破口。
丹田深處的歸墟之種,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帶有強烈情緒波動的注視,而極其輕微地、如同最深處潭水的漣漪般搏動了一下,但這波動被完美地鎖死在體內,外界毫無察覺。
然而,那身影在注視下本能流露出的、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與戒備,以及那試圖掩蓋破口的動作,卻如同無聲的印證,讓張鬆年心中的驚濤駭浪瞬間沖垮了堤壩!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深沉的期待:
“這位小友……”張鬆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陸塵耳中,目光緊緊鎖定他,“……請留步。”
他揮了揮手,示意隨從稍退。自己則上前一步,站在了陸塵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陸塵緩緩抬起頭。
兜帽的陰影下,一張蒼白、枯槁、卻依稀能辨認出幾分昔日清俊輪廓的臉龐,暴露在竹雨巷斑駁的竹影光線下。
那雙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平靜無波地看著眼前這位氣息淵深的金丹修士。
四目相對。
張鬆年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平靜。
看著他臉上殘留的風霜和疲憊……所有的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痛楚與憐惜!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製的顫抖,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塵……塵兒?!陸塵?!是你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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