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荒野之地,瘴氣遮天,
一家茶水鋪子,三個人,
放下了茶杯咂摸了一會兒香茗回甘,
張景然隨和的目光逐漸變得凜冽了起來,「這茶也喝了,天也聊了,該說說正事兒了吧?」
對麵,
儒生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難道你就不想問問我是誰?」
「問與不問又有什麼區別?」
迎著犬主的目光,
張景然自信的說道:「一般人可不敢在蛟尊洞府附近開茶水鋪,鵬王高傲,不可能流連在這種荒野之地,我說的對吧,犬主?」
「嗬嗬嗬,」
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一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還在這種情況下毫無壓力的和自己聊天品茶,
對於張景然的這份膽量和氣魄犬主則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今天我來這裏,其實是想勸你,」
「勸我?」
眉頭微微一皺,
張景然有些不明所以的問道:「勸我什麼?」
「蛟尊此人,來歷神秘,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惹的,」
手裏的茶杯轉著圈,
犬主淡淡的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麼恩怨,也不清楚你為什麼會大老遠跑來三妖府四處尋找他的洞府,但我還是要告誡你一句,修仙之路道長且艱,莫要在明知不可為的情況下還執意送死,」
「哦?」
微皺的眉頭輕輕一揚,
張景然似笑非笑的問道:「難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
搖了搖頭,
犬主接著說道:「不過我倒是可以猜上一猜,」
「那你就猜猜,我是誰?我又為什麼要找他?」
「嗬嗬嗬,那我就試試吧,猜的不對你可不要笑話啊…」
笑了笑,
犬主看似是在猜測,
實則是用一副十分肯定的口吻說道:「首先看你的樣子,你雖然偽裝的很好,但應該不是我們妖類吧?你不用否認,犬類妖物我多少也認識一些,可沒有一個像你…然後就是歲數,你今年應該不會過三十……就算三十歲吧,三十年說短不短,但說長也不是很長,而在這段時間裏,蛟尊他也就前些日子外出過一次,恩…昆吾秘境,要說你與他的恩怨,應該就是從昆吾秘境開始的,對吧?」
沉默了片刻,張景然才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還有呢?」
「還有啊…恩…雖說整個修仙界對昆吾秘境都不熟悉,但有一點卻是大家公認的,那就是昆吾秘境是無主的,而蛟尊呢…他可是一直都對昆吾秘境那塊無主的寶地一直念念不忘呢…」
飽含深意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狗頭人,
犬主嘴角的笑容愈發濃鬱,「恰巧前不久我聽聞,蛟尊他的昆吾秘境之行可是鎩羽而歸呢…再加上他一回來就召集屬下四下探尋…嗬嗬嗬,年輕人,你該不會是將昆吾秘境拿下了吧?」
轟!
犬主的話說完,
一股凜冽的殺意頓時衝天而起,
吱呀亂晃的茶水鋪中,
張景然麵色浮現一絲凝重和不善,
他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看似隨和的犬主,
區區幾句話竟然就一語道破了他的秘密!
電光火石之間,
一個想法就在他的腦海中出現——滅口!
而就在他殺心大起的時候,
犬主卻像是反應遲鈍一樣繼續說著話:「也對,當日蛟尊雖然是一絲精魂降臨,但也遠遠不是一般修仙者可以對付得了的,而他卻被人滅了一縷精魂?恩…我看除了昆吾之主以外,當日進入秘境的人中應該沒有誰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
一語言畢,
他笑嗬嗬的看著目露凶光的張景然,「不知道我猜的可對?」
「對!」
身上的殺意已經將茶水鋪掀翻,
張景然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還有呢?有什麼就一併說出來吧,」
「嗬嗬嗬,」
同樣笑了笑以作回應,
犬主緩緩開口,道:「你來三妖府,最終的目的就是來滅口的!昆吾秘境對整個修仙界來說意義重大,你將之收入了囊中,這件事情一旦走漏風聲必然會引起整個修仙界的仇視,你會產生滅口的想法,也實屬正常,」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就不怕我…」
話雖沒說完,
但張景然的態度卻是十分的明顯了,
「放心,我不是蛟尊,」
身為三大妖主之一,
紅塵磨鍊不知多少年的犬主自然聽得出他話裏麵的意思,
「我這人吶相信一個緣,你能成為昆吾秘境的主人,必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強行奪取,恐怕也沒有什麼意義,」
「哦?既然你不打算從我手裏搶奪昆吾秘境,」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張景然覺得有些看不透這個儒雅的人了,「那你今天來這裏是為了什麼?」
「我不是一早就說過了嘛,我是來勸你的,」
「你想讓我放過蛟尊?」
「與其說是放過他,倒不如說是為你自己找一條活路,」
「這話怎麼講?」
感受到了犬主那滿滿的善意,
張景然渾身的殺意緩緩褪去,「你應該清楚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其他人知曉我這個秘密的,」
「嗬嗬嗬,相信我,蛟尊的實力,遠比你想像的還要恐怖!」
一揮衣袖,
被掀翻的茶水鋪又一次完好的出現,
犬主又拿出了一套新的茶具擺弄了起來,「至於你擔心走漏訊息,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蛟尊那人不但愛吃獨食,更是護食的很,他纔不會傻到將你是昆吾秘境主人的事情四處宣揚的,」
「你的意思說,他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別人?」
「沒錯,他不但不會告訴別人,我估計他應該還會傾盡全力替你保守秘密的,」
「會嗎?」
「這是必然的,蛟尊雖強,但也不是說他就真的天下無敵了,嗬嗬嗬…」
將一杯新茶遞了出去,犬主笑著問道:「這下你的擔心應該沒有了吧?」
「沒有了,」
接過茶杯才剛送到嘴邊,張景然卻是突然又問了一句:「我能問問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什麼要幫我嗎?」
「我要說是緣分,你信嗎?」
「那我要說信,你信嗎?」
「我不信,」
「哈哈哈,我也不信,」
一連串問答過後,
犬主這才緩緩說出了自己前來勸阻張景然的真實用意,「昆吾秘境自第一次出現以來,每一次的現世都會引發不小的衝突,不論是人類還是妖類,又或者是陰司邪祟,骨子裏都刻著一個貪字,在貪婪的驅使下,不知道多少天縱英才都慘死在了其中,如今昆吾秘境有了主人,我倒是覺得挺不錯,至少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因為昆吾秘境而身死道消了,」
「是嗎?」
從話裏麵聽出了犬主那悲天憫人的意思,
張景然卻是不以為意的嘴角一撇,道:「你怎麼就會知道我不會開放昆吾秘境?」
「嗬嗬嗬,你會將自己家的大門敞開任人進出嗎?」
「不會!」
「那不就結了?」
幾番言語交鋒過後,
張景然思緒漂浮,似乎已經被犬主的話給說動了,
「好了,既然話都說清楚了,我送你們離開三妖府,」
就在犬主以為完全勸動了張景然的時候,
他卻是突然嘴角揚起一絲怪笑,「離開三妖府?我為什麼要離開?」
「你不是已經…」
「犬主你的好意我知道,也心領了,隻不過…」
緩緩站起身來,
張景然俯視著犬主,道:「隻不過我來都來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這麼離開,是不是有些失禮了?」
「你…」
意識到了他想幹什麼,
犬主滿腔的語噎最終化作了一聲嘆息:「哎…」
「今日的茶水多謝了,」
招呼了一下從始至終都躲得遠遠的胡姬,
張景然抬腳就走,「等到日後有時間了,我定會登門拜謝的,走了,」
離開了茶水鋪,
張景然默不作聲埋頭行走,
跟在他身後麵的胡姬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支支吾吾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聲音飄進耳朵,
胡姬這才緩緩開口問道:「剛才你為什麼要拒絕犬主的好意?」
「拜託,我和他一不沾親帶故,二沒有交情可言,我為什麼要接受他的好意?」
「可是…」
頓了頓,胡姬試探的說了一句:「可是我覺得他說的對啊,」
「是嗎?」
扭過臉來看著身邊的絕色女子,張景然似笑非笑的說道:「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怎麼,不對嗎?」
「嗬嗬嗬…」
對於胡姬的反問,
張景然也不回答,隻是一味的笑著,
直到胡姬快被他笑的發火了的時候,
他才緩緩問了一句:「對於犬主這個人,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被他突然的反問弄得有些迷惑,
胡姬想了想道:「眾所周知犬主很隨和,守規矩,怎麼了?」
「很隨和,守規矩,換句話說他應該是個老實人了?」
「這個…可以這麼說吧?」
「既然是個老實人,你覺得他憑什麼會穩坐三大妖主之位這麼多年?」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張景然悠遠的目光不知飄向了何處,「據我所知,三妖府其餘兩位妖主鵬王蛟尊,可從來都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啊…」
在他說完之後,
胡姬眼中緩緩浮現一抹凝重和遲疑,「你的意思是…」
「這個犬主啊,他根本就不是來勸我回頭的,」
嘴角浮現一絲不屑,張景然淡淡的又補充了一句,「他是來試探我的底細和決心的!」
「試探?他為什麼要試探你?」
「嗬嗬嗬,這個就要你自己去想了,」
笑了笑,張景然也不再說什麼,而是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轉眼一天的時間過去了,
這一天,
盤坐在瘴氣之外的張景然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
緊跟著一道赤紅的身影就從遮天蔽日的瘴氣之中走了出來,
見狀,
張景然還沒有說什麼,
身邊的胡姬卻是率先開了口,「是他?」
「怎麼,你們認識?」
「此人名叫赤鱗,本體是一條赤練蛇,百年前就已經達到了禦靈境,他可是蛟尊麾下的一員大將!」
「赤鱗?」
重複了一句,
張景然緩緩站起了身,
「你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找他問問路了…」